一夜大雨到黎明方才停歇。
雨雾氤氲,清晨的空气带着湿润泥土与草木的气息,侯府庭院里青石路面还积着浅浅水洼,风一吹,残存的水珠自枝叶滚落,叮咚轻响。
沈知泠在主院偏房歇了半宿,睡得并不安稳,脑中反复回放昨夜毒针破空的画面。天刚破晓她便起身,简单整理衣衫,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声,是侍女送来洗漱用具。
“沈姑娘,侯爷已经在书房等候。”
她颔首应下,稍作收拾便去往书房。
推门而入时,萧烬珩已然端坐案前。昨夜旧伤经热敷舒缓许多,只是眼底仍藏着一丝淡淡的青黑,想来刺杀一事扰得他并未好好休息。案上摊开数卷泛黄陈旧的卷宗,并非日常处理的朝堂文书,纸页边缘磨损严重,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来:“来了。”
“是。”沈知泠走到书案边,习惯性准备研墨,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些旧卷宗上模糊的字迹,心头猛地一动。
这是和萧家旧案相关的档案。
原著之中,当年萧家满门获罪,所有证据皆是太子一党伪造,许多关键证词、人证早已被暗中销毁,留下的残存记录少之又少。萧烬珩隐忍多年,一直在四处搜寻蛛丝马迹,只为找到可以翻案的凭据。
萧烬珩留意到她短暂的停顿,指尖轻轻抚过卷宗粗糙纸面,声音低沉:“好奇?”
沈知泠收回视线,认真答道:“只是见卷宗年代久远,想来记载的是十分重要之事。”
“是萧家旧案。”他并未遮掩,直言道出,眸色一点点沉下去,裹挟着压抑多年的寒,“当年仓促定案,诸多疑点被刻意掩盖,留下的记录残缺不全。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被抹去的证据。”
提起往事,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冷了几分。少年时亲眼目睹家族倾覆的痛楚,从来没有真正消散,只是被他深深压在心底。
沈知泠研墨的动作放轻,缓缓开口:“当年此案轰动朝野,很多证人莫名失踪,不少案卷被销毁。想要寻回证据,定是难如登天。”
“我自然清楚。”萧烬珩拿起一页卷宗,指尖划过上面的文字,“可只要还有一丝线索,我便不会放弃。”
他将手中卷宗放到一旁,抬眸看向她:“你曾在太子府待过一段时间,太子府之中,可有听闻与当年萧家一案相关的只言片语?”
这一问早晚会来。
沈知泠凝神思索,回忆原主记忆里那些零碎片段,又结合原著剧情筛选稳妥说辞,不敢编造假话,也不能说出太过惊人的秘密。
“太子府内议事向来极为谨慎,核心秘事不会让底层细作听闻。只是我偶然听见两名侍从闲谈,说当年有一份供词来得十分轻易,像是有人提前备好,还有一名作证的官吏,结案之后没多久便告病还乡,之后再也无人见过。”
“告病还乡的官吏……”萧烬珩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取出空白纸张,提笔记下这条线索,“此人便是当年指证萧家通敌的证人之一,事发之后便销声匿迹,我派人多方搜寻,一直没有找到踪迹。”
这条细碎消息,恰好补上了他搜寻方向上一处空白。
【叮!目标好感度更新:‑3 → +2】
【提示:好感转为正值,他开始信任你的见闻与判断。】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沈知泠心底微松。
从负数到正数,是极为关键的一步。
萧烬珩放下毛笔,认真看向她:“若不是你提起,我几乎快要忽略这条方向。”
“只是不知消息真假,还需要侯爷派人查证。”沈知泠保持冷静,没有居功,“不过太子做事素来谨慎,若是此人还活着,大概率被他们藏在了隐秘之地。”
“嗯。”萧烬珩颔首,立刻唤来门外等候的暗卫,低声下达指令,安排人手去往周边郡县寻访这名官吏的下落。
暗卫领命退去,书房之内重回安静。
日头慢慢升高,阳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泛黄卷宗之上,那些被时光封存的往事,仿佛快要挣脱尘埃。
“今日府中会有客人到访。”萧烬珩一边整理案卷,一边淡淡告知她,“是朝中一名老臣,素来中立,不依附太子一派。他今日前来,名义上是拜访闲谈,实则想探一探我的动向。”
沈知泠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深意。如今太子暗中屡次出手刺杀,朝中各方势力都在观望靖远侯的态度,不少人心中忐忑,想要判断他是否会选择出手反击。
“那我应当回避吗?”
“不必。”萧烬珩看向她,“你侍立一旁研墨即可,不必多言,静观其变就好。”
没过多久,府中下人前来通报,客人到了。
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臣缓步走入书房,一身官服,神色温和,眼底却藏着审慎打量。他先是与萧烬珩寒暄几句,话锋一转,有意无意提起昨夜坊间传闻的刺客一事。
“听闻昨夜侯府遇袭?不知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老臣语气关切,目光悄悄观察萧烬珩神情。
萧烬珩神色平静,从容应答,既没有直接点出太子,也没有含糊带过,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不过是一些亡命之徒,已经派人追查。些许小事,不必劳大人挂心。”
交谈之间,老臣余光瞥见立于书案一侧的沈知泠,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他隐约听闻侯府收留了一名来自东宫的女子,心中存疑,便随口试探:“这位姑娘是?”
“府中侍砚之人。”萧烬珩简单一句带过,没有细说她的来历,不动声色护住了她。
沈知泠垂首静立,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研磨墨汁,仿佛对外界的对话全然无心关注。
一番谈话结束,老臣没有打探出太多有用信息,又闲谈片刻便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书房门合上。
萧烬珩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知泠,唇角极淡地扬起一丝浅弧:“方才做得很好,沉稳克制,没有半分慌乱。”
沈知泠微微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心头轻轻一动。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称赞她。
【叮!好感度更新:+2 → +7】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匆匆跑来,神色急切:“侯爷!方才收到消息,我们派出去寻访证人的人,在路上遭到埋伏!”
萧烬珩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眸色骤然变冷。
太子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