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案前研墨，暗流悄涌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漫过侯府层层飞檐，微凉的湿气裹着院中草木清味，飘进西偏院。

一名面无表情的侍女捧着一套素雅的浅青色衣裙过来，声音平直，不带半分暖意：“沈姑娘，侯爷吩咐，收拾妥当便去主院书房。”

沈知泠接过衣衫，指尖触到布料柔软的肌理，心中清楚，这不是优待，而是方便她随侍在侧的安排。萧烬珩将她放在书房，近在眼前，既能随时差遣，也能时时刻刻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迅速更衣，简单束起长发，只挽了一个利落的低髻，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走出西偏院时，院门口值守的侍卫依旧牢牢跟在身后一段距离，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戒备不曾消减半分。

穿过曲折游廊，一路行至主院。

书房的门虚掩着，屋内已经燃好了安神的檀香，淡淡的香气冲淡了往日冷硬肃杀之感。萧烬珩早已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前，一身玄色常服，垂着眼翻阅堆叠如山的卷宗，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锋利分明的下颌线。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未抬，笔尖依旧落在纸面，淡淡开口：“过来研墨。”

“是。”

沈知泠缓步走到书案一侧，拿起砚台与墨条，往砚中添入少许清水，手腕轻轻转动，慢慢研磨墨汁。墨香缓缓散开，她动作平稳，力道适中，从前看书时学过的技法此刻派上用场，不急不缓，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她垂着眼，余光悄悄扫过案上的卷宗。大多是边关报备、地方官吏的密报，偶尔夹杂一些旧年的档案，每一份都事关紧要。她立刻收回视线，不敢多看半分。

她记得自己的身份，如今只是伺候笔墨之人，若是贸然窥探机密，之前所有的隐忍都会付诸东流。

萧烬珩终于放下手中毛笔，抬眼看向她。

少女垂首而立，神情安静，专心研墨，不曾偷瞄案上文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往日送到他身边的人，无一不想借机打探消息，像她这般安分的，实在少见。

“墨好了便递笔。”

沈知泠将墨条放到一旁，取过一支狼毫毛笔，以指尖轻轻扶着笔杆，稳妥递到他手中。指尖刻意避开，不与他的皮肤相触，恪守距离。

整整一个上午，她安静侍立在侧。

萧烬珩批阅文书，偶尔会随口问她几句简单的问题，大多是问她从前在太子府所见的细碎琐事，无关朝堂核心，更像是随口试探。

沈知泠斟酌字句，只说自己亲眼所见之事，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诋毁东宫，更不会编造谎言。该答的从容应答，不便多说的，便委婉闭口，言辞有度。

【叮！目标好感度：‑18 → ‑14】

【提示：萧烬珩正在观察你的一言一行，保持谨慎。】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一闪而过，沈知泠心中微松一口气，只是负数的数值提醒着她，那份深埋心底的防备依旧没有散去。

正午时分，有侍从送来午膳，两份餐食一同摆放在书房外间的小几上。

萧烬珩合上卷宗，起身走向小几，侧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的沈知泠：“坐下用膳。”

她微微一怔，随即屈膝应下，小心坐在对面。

饭菜清淡适口，可沈知泠不敢放开吃食，时刻留意对面之人的动静。萧烬珩吃饭的时候十分安静，几乎没有声响，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的沉静。

“你似乎很怕我。”他忽然开口。

沈知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坦然回话：“侯爷曾执掌千军，一身杀伐之气，世人皆心生敬畏，我自然也会惧。但我心中更多的是感念侯爷留我性命。”

她没有否认恐惧，也没有刻意装作毫无畏惧。

过分无畏反而显得虚假，适度的敬畏，才合乎情理。

萧烬珩看着她清澈的眼眸，沉默片刻，轻轻颔首，没有再追问。

用过午膳，短暂歇息片刻，又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公务。

午后日光渐盛，窗户外传来几声蝉鸣，打破侯府片刻的宁静。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暗卫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暗卫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刚刚截获一封东宫传出的密信，太子手下的人似乎还惦记着沈姑娘，打算寻机会潜入侯府，或是制造事端，栽赃嫁祸。”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萧烬珩指尖轻轻敲击书案，节奏缓慢，却带着迫人的压迫感，目光转向身侧的沈知泠。

她听见这话，心头微微一沉，面上却没有慌乱，只是平静迎上他的视线：“太子视我为叛徒，欲除之而后快，此事早在我预料之中。”

“你不怕他们成功？”

“我如今身在侯府，有侯爷庇护。”沈知泠声音平稳，“况且我问心无愧，不会任由他们设计陷害。”

萧烬珩深深看了她许久，而后对暗卫沉声吩咐：“加强府邸外围戒备，密切留意东宫所有异动，凡形迹可疑之人，一律拦下。”

“是！”暗卫领命退下。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萧烬珩重新拿起毛笔，低声道：“留在我身边，往后风波只会更多，危险不断，你可想好了？若是后悔，现在便可以说。”

沈知泠轻轻摇头，目光坚定：“我不后悔。”

这是她的选择，既是求生之路，也是她想要完成的宿命救赎。

暮色慢慢降临，一天的公务渐渐收尾。

萧烬珩放下笔，看着一旁已经收拾好文房四宝的少女，淡淡开口：“今日你可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再来书房。”

“多谢侯爷。”沈知泠躬身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她脚步顿住，回头。

只见萧烬珩拿起一块小小的平安玉，色泽温润，放在掌心，递了过来：“拿着。府中若是遇到突发状况，持此玉可唤侯府护卫。”

沈知泠微微惊讶，伸手小心翼翼接过玉块，玉身还带着他掌心残留的温度。

【叮！好感度更新：‑14 → ‑9！】

系统提示响起，沈知泠握紧手中平安玉，轻声道：“多谢侯爷。”

走出书房，晚风拂过面颊。

她低头看着掌心温润的玉，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坚冰，已经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可她清楚，朝堂的漩涡、东宫的算计，才刚刚拉开序幕，前路还有无数杀局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