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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将至

大音希声之百年局

从石屋出来走了一整夜,沉渊没跟云疏聆说一句话。

天亮时两人在一个废弃的山神庙歇脚。沉渊把拓片摊在地上,就着晨光看那些纹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把拓片按顺序排好,发现那些纹路残片虽然散乱,但拼在一起能看出重复的规律——同一个阵法被反复调试,每次改动一点,改到最后稳定下来,就成了一整套改造完成的控心契约变体。

“这套东西不是在一个地方用的。”沉渊盯着拓片说,“石屋里残留的分量太重了,一个人调试不用这么多。像是把同一套阵法在好几个地方同时铺开,每个地方都跑一遍,回来再调。”

云疏聆靠着庙墙坐着,手里捏着那块从石屋角落里抠出来的金属片翻来覆去地看。听见沉渊的话,她嗯了一声:“继续说。”

沉渊翻了个白眼,他讨厌她这种“考他”的态度。但他还是接着说了:“傀儡村我们见到一个,刘二柱说那两个外地人是往这个方向来的,沿途至少还见过两个类似的荒村。如果石屋是中转调试点,那这些村子可能不止一个两个,是多个村子同时铺了这套改造阵法。”他顿了顿,“加上凡间命案,每起命案现场都有伪造的魔族痕迹。命案是引子,傀儡村是底子,两件事是同一条线。”

“拼得不错。”云疏聆把那块金属片收进袖子里,“然后呢?”

“然后什么?”

“拼出来这条线之后,你想干什么?”

沉渊把拓片一卷,站起来:“追啊。那两个人往北走了,石屋他们也待过,顺着痕迹继续往北追,总能把人揪出来。”

“追到了呢?”

“抓人,问幕后是谁。”

“你追的时候对方已经知道你来了,你还追?”

沉渊瞪她:“那你说怎么办?坐这儿等着?”

云疏聆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先退。整理线索。”

“退?”沉渊声音高了些,“我们都查到这儿了——”

“查到这儿,说明对方从我们进傀儡村开始就知道我们在查。你以为那石屋里为什么残留这么多痕迹?调试完了不收拾,明摆着留给后面来的人看的。这东西是个饵,你顺着饵往北追,正好撞进他下一层套里。”

沉渊不说话了。他攥着拓片站了一会儿,把拓片收进包袱,背起来就往外走,经过云疏聆身边时扔下一句:“云掌门打算退到哪儿?”

云疏聆没计较他叫“云掌门”,只说:“往南撤,回镇上休整两天。把拓片和那块金属片送回去让方长老查,同时查一查沿途还有没有别的傀儡村。”

沉渊脚步没停,已经走出庙门了:“行。云掌门说了算。”

两人往南走了大半天。沉渊一直走在前面,步子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云疏聆跟上没有。每次回头都只看到她匀速走着,不急不慢。他回头回得越来越勤,最后干脆放慢步子跟在她侧后方,嘴上不说,脚步却配合着她的速度了。

云疏聆注意到了,没点破。

午后经过一片矮树林,云疏聆忽然站住了。她蹲下来系鞋带,系完了站起来的时候往身后扫了一眼。矮树林后面有条岔路,岔路口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车辙,新的,车辙旁边还有两个脚印,踩得实,是壮汉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沉渊问:“怎么了?”

“没什么。今晚别住客栈,找地方露宿。”

“为什么?”

“照做就是。”

沉渊皱了皱眉,没再问。但这次他没赌气走前面了,跟在她旁边,步子放慢了些。

傍晚两人在一处破窑洞里落脚。云疏聆没生火,从包袱里摸出两块干饼递了一块给沉渊。沉渊接过来啃了两口,忽然说:“有人跟着我们。”

云疏聆看他一眼。

“从矮树林开始就有。我闻出来的。”沉渊嚼着干饼,语气平平的,“魔族气息,隔得远,但一直在后面吊着。”

“嗯。我也看见了。”

沉渊差点噎着:“你看见了不跟我说?”

“我说了今晚别住客栈找地方露宿,你没听出来?”

沉渊把干饼咽下去,瞪了她一会儿,不说话了。闷头吃完饼,往窑洞深处挪了挪,背靠着墙,手搁在膝上,是警醒的姿势。云疏聆看了他一眼,心想:嘴上叫云掌门,遇到事还是听话的。

入夜,两人在窑洞里各靠一边。沉渊没睡实,半梦半醒间听见外面有极轻的脚步声。他睁开眼,云疏聆那边没动静,但他注意到她眼睛是睁着的,正望着窑洞口的方向。

他压低声音:“来了?”

“嗯。别动,等他们进来。”

脚步声在窑洞外停了一瞬,随即两个人影闪进来,一高一矮,高的壮,矮的瘦,正是刘二柱描述的那两个外地人。两人进来就朝沉渊的方向扑,显然认准了他是带着拓片的人。

沉渊起身迎上去,云疏聆没动。她坐在原地看沉渊跟那两人交手,看了两招就看出问题来了——沉渊出手全是魔族招式,没有半分修真界法诀的路数。他急了,忘了藏。

“沉渊。左三步,用我教的第二个法诀。”她开口。

沉渊下意识照做了,换了个方位,掐了修真界的法诀,一招把矮个子掀翻。高个子见状想跑,云疏聆这才站起来,随手掐了个诀封住窑洞口,不轻不重,刚好把人拦下来。

“留活的。”她说。

沉渊收了手,喘着气回头看云疏聆。刚才那两招他确实急了,要是她没提醒,他可能真会把魔族招式全使出来。他心里有点别扭,嘴上硬:“你早看见了怎么不早出手?”

“看你能打成什么样。”

沉渊噎了一下。把那两人捆了扔在窑洞角落,蹲在旁边审:“谁让你们来的?”

高个子嘴硬,矮个子挨了两下就招了:“有人给钱让我们跟着你们,别让你们把东西带回去,实在不行就动手抢。”

“给钱的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每次都隔着一道帘子说话。声音听不出年纪,像个中年男人。”

沉渊问不出更多了,回头看云疏聆。云疏聆走过来,蹲下问了一句:“帘子什么颜色?”

矮个子想了想:“黑的,厚得很,看不见人。”

云疏聆站起来,走到窑洞口往外看了看。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山脊线上连只鸟都没有。她心里盘算:派人跟踪、动手抢东西,说明对方开始急了。急了好。急了就会多动,多动就容易露破绽。但急了的狗咬人最狠,接下来的路得小心。

她回头看沉渊,少年蹲在俘虏旁边还在琢磨怎么问话,嘴里嘟囔着“帘子黑的有什么好问的”。她没解释——帘子颜色不重要,重要的是“每次隔帘说话”说明对方谨慎到连亲信都不让看脸,这种谨慎的人不会只安排两个人来抢东西,后面还有后手。

当天夜里她把矮个子的话重新捋了一遍:有人给钱、让跟踪、别让带东西回去、不行就动手。对方知道他们拿到了什么,知道他们要走哪条路,知道他们大概有多少人。他们从傀儡村出来之后的一举一动,全在对方眼皮底下。

她走出窑洞,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脚步声——沉渊跟出来了。

“云掌门。”他站在窑洞口,语气比白天好了些,大概是刚才打了一架,觉得她至少没有坑他,“那两个怎么处理?”

“放了。让他们回去报信,就说东西我们已经送走了。”

沉渊愣了一下:“送走了?我们没送走啊。”

“让他们以为送走了,对方才会去追送东西的人。没人送,对方追个空,至少能拖两天。”

沉渊琢磨了一下,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了,没回头,声音低了些:“刚才……多谢。”

云疏聆等他说完“云掌门”之后这声“多谢”,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沉渊进了窑洞,她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回去。

远处的山坳里,一个暗哨伏在树冠上收了传讯蝠,从怀里摸出一只新的蝠,绑了细竹管放出去。竹管里写着一行字:那两人没追到东西,东西可能已经送走了。

传讯蝠连夜飞向北方,飞了很久,落进一座深山古观的院子里。黑袍人接了蝠,看完纸条,递给旁边的人:“他们不追了。带着痕迹要往回撤。”

旁边的人问:“要不要再派人?”

“派。不能让他们把痕迹带回去。”玄星檀把纸条折了扔进灯里烧了,“这次别抢东西,抢人。那个老的抓不住,抓那个小的。”

“小的什么来头?”

玄星檀没答,只看着灯花爆了一下,慢慢说:“他身上有王室的底子。我看了这些年,那法术的根骨跟当年那族人对得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抓活的。他有用。”1

段评

劳斯的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