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事件之后,林晚更加小心了。
她开始刻意避开沈屿的视线,减少和他的一切接触。课间不再待在教室里,放学第一个冲出校门,连午饭都去食堂最远的窗口打。
可沈屿像是完全不着急了。
他不再试探她,不再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甚至不再多看她一眼。他恢复了那个安静寡言的高三学生,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做题、放学。
林晚本该松一口气。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悄悄发生。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林晚做完一套数学卷子,抬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暖金色。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屿。
他正低头做题,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看起来很专注,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晚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做题。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沈屿的课本里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恰好落在她脚边。
林晚下意识地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小孩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男孩板着脸,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是六岁的沈屿和六岁的林晚。
林晚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记得这张照片。那是幼儿园毕业那天拍的,她非要拉着沈屿拍照,沈屿不愿意,她就哭。沈屿没办法,只好板着脸陪她拍了一张。
拍完照,她还笑话他:"沈屿,你笑一笑嘛,像个小老头。"
沈屿白了她一眼:"笑不出来。"
"那你想想开心的事嘛。"
"你就是我最开心的事。"
林晚愣住了。
她记得,那天沈屿说完这句话,她脸红了一整个下午。
"看够了吗?"
沈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淡淡的。
林晚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沈屿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赶紧把照片递过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屿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孩的脸。
"这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他说,"她叫林晚。"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沈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我本来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可是三年前,她生病了。"
"她走的那天,我握着她的手,求她别走。可她还是没有留下来。"
林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一定很想她吧。"
沈屿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想。"他说,"每天都在想。"
林晚再也撑不住了。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声音闷闷的:"我……我去接杯水。"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教室。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好想告诉他。
她好想抱住他,告诉他:"沈屿,是我,我回来了。我没有死,我回来找你了。"
可她不能。
她不知道任务是什么,不知道规则是什么,不知道暴露身份会有什么后果。
她只知道,她不能冒任何风险。
林晚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转身走回教室。
她推开门的瞬间,看见沈屿正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描摹着照片上女孩的轮廓。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忽然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故人。
"林晚。"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相信人有来生吗?"
林晚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听见自己说:
"……相信。"
沈屿看着她,缓缓弯起嘴角。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我也相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