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林晚撑着下巴,假装认真听讲,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沈屿坐得很直,笔尖在笔记本上匀速移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他看起来和普通高三学生没什么两样——认真听课,安静做题。
可林晚知道,他不是。
前世她离世后,沈屿休学了一年。那一年里,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疯狂研究心脏疾病相关的课题。他妈妈后来告诉她,沈屿那一年几乎没怎么睡过觉,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后来他重新回到学校,跳了一级,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医学院。
他学医,是为了她。
林晚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课本上划重点。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晚收拾好书包,准备尽快离开教室。她不想和沈屿有太多接触——每多待一秒,她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可她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加快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
林晚心里一紧,索性停下来,转身:"你跟着我干什么?"
沈屿站在几步之外,书包单肩挎着,表情淡淡的:"顺路。"
"你怎么知道我往哪走?"
"校门口就那一条路。"
林晚被他噎了一下,抿了抿嘴,转身继续走。沈屿也不急,就保持着她身后两三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一根细小的针,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晚忽然停住了。
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挽在脑后,正低头看着手机。夕阳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是妈妈。
林晚的妈妈,赵慧兰。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记得前世妈妈在她病床前哭到晕倒的样子,记得妈妈在她葬礼上被人搀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样子。两年了,妈妈瘦了很多,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林晚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不能过去。她不能抱住妈妈,不能喊她。她现在是一个"转学生",一个和赵慧兰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她低着头,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可就在这时,赵慧兰抬起头,恰好对上了她的目光。
林晚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赵慧兰愣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陌生女孩通红的眼眶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朝林晚笑了笑,温和地问:"同学,你是小屿的同学吗?"
林晚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嗯……"她听见自己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阿姨好。"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样地快步走开了。
身后传来沈屿的声音,淡淡的:"妈,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放学啊。今天你爸出差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
"嗯。"
林晚没有回头。她一直走到拐角处,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刚刚见到了妈妈。妈妈还活着,还好好的,还站在梧桐树下等她放学。
可她却不能抱抱她。
林晚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个任务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她只知道,她回来了,可她却不能和任何人相认。
这比死了还要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晚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准备回家。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愣住了。
沈屿站在巷子口,静静地看着她。
夕阳已经落了大半,天色暗下来。他站在昏黄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林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她只知道,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眼神太深了,深得让她心慌。
林晚低下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见沈屿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哭起来的样子,也和她一模一样。"
林晚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步伐,消失在暮色里。
身后,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