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林晚醒过来的时候，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以为自己又进了急救室。可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是淡蓝色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这是她高中校医院的病房。

她死了两年，却在高中的校医院里醒了过来。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记得自己倒在手术台上，记得沈屿跪在走廊里哭到失声的样子，记得母亲一夜白了的头发。那些画面太疼了，疼得她下意识攥紧了被单。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输液，手背上有淡淡的青色血管凸起，指节因为握笔太久微微变形。可这双手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生过病一样。

林晚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她跑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十七八岁的少女，眉眼清秀，带着一点婴儿肥，健康得不像话。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在发抖。

"你醒啦？"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盘，"你低血糖晕倒了，同学把你送过来的。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她低头看了一眼床头卡——

林晚，18岁，高三（七）班。

她愣住了。

她死的时候22岁。可现在，她还是林晚，却是一个18岁的、健康的林晚。

护士走后，林晚坐在床边，慢慢消化这个事实。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也不知道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但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她回来了。

她可以再见到爸爸妈妈，可以再见到沈屿。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想起自己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沈屿红着眼眶，死死抓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林晚，你别走，我求你了，你别走。"

她没能回应他。

可现在，她回来了。

林晚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这趟重生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回来。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再让沈屿哭了。

她换好衣服，推开校医院的门。

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教学楼里传来朗朗读书声。一切熟悉又陌生，像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林晚沿着走廊往高三（七）班走去。她记得这条路，记得走廊尽头那扇窗户，记得窗台上那盆她偷偷养过的小多肉——居然还在。

她弯起嘴角，伸手碰了碰多肉的叶片。

"林晚。"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稳，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林晚的手指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可她的后背瞬间绷紧，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个声音，她听了十几年，又在梦里反复回放了两年。

是沈屿。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你认识这盆花？"

林晚缓缓收回手，强迫自己转过身。

走廊里站着一个少年。白衬衫，黑裤子，身形清瘦，眉眼比记忆里更深邃了一些。他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林晚的心揪成一团。她太熟悉他了，熟悉到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都能读懂。此刻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太复杂——震惊、怀疑、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光。

她不能认他。

她不知道规则是什么，但她冥冥中有一种直觉——如果她承认了，她就会再次消失。

"不认识。"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就是觉得……这盆花挺好看的。"

沈屿没说话。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低下头，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左手小指弯起来的样子，和她一模一样。"

林晚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平稳地走向教室。

她不敢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回头看一眼沈屿的眼睛，她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