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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出发前的晚饭

妈妈藏起我的录取通知书后

出发前一天,爸爸把所有单据按日期排在饭桌上。

货运收入、油费、修车欠款、铺子布料款,还有刚收到的租金收条,各放一摞。小川帮他拿笔,妈妈在旁边念订单簿里的尾款。

布料款两千七,修车款三千五,加起来还是六千二。铺租一千元已经交了三百,剩下七百元按房东的收条,两周后补齐。

“车行说下周可以再去谈分期。”爸爸指着修车单,“布料商这边,你妈已经打过电话,对方愿意等她把这周的订单做完再对账,但没答应减钱。”

妈妈补了一句:“陈师傅帮忙的工钱也记上。”

她把订单簿递给我爸,里面有客人付的定金、剩余尾款,以及要付给陈阿姨的费用。账算到最后,爸爸摇摇头,说离宽裕还早。

我把自己的格子本拿出来。银行卡里原有的一千八百四十元,五百元留作路费和到校初期开销,另一千三百四十元先留作报到相关费用。后来整理布样挣了一百八十元,买水花了两元,剩下一百七十八元,单独记在本子上。

这点钱付不完学费,但我至少知道自己有多少。学校的资助材料我已经按要求准备,申请和审核都还没有结果,不能当作现成收入。我给学校迎新办打过电话,工作人员让我按报到流程到校,并带上材料向现场资助窗口说明情况。能否缓缴,还要等学校核实。

“我这里还有一百七十八。”我说,“如果这两天家里真的急用,我可以先拿一部分出来,但得先说清楚。”

妈妈摇头:“你留着。车票买了,路费之外到了学校总要用钱。”

爸爸从钱包里拿出两百元,放到我面前:“这是今天运费扣掉油钱后剩的,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你带着。”

我没有立刻收:“铺子两周后还要交七百。”

“我知道。”他指着自己的账,“这两百是我们算过这几天要用的钱之后留出来的。剩下的七百,我们再按收条上的日期准备。”

我问他车行那边怎么办。他没有像前几天一样说“我想办法”,而是把下周对账的时间给我看,又告诉我可能会先还一部分,具体金额还没确定。

“要是到时候谈不成呢?”

“我再打电话问,不瞒着你们。”

这句话不让欠款变少,却让我第一次知道他准备先做什么。

我把两百元放进随身零钱包,在账本上记成“父母给的路费补充”,没有把它写进自己的打工收入。

晚饭做了番茄炒蛋和豆角。小川说豆角比昨天软,爸爸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不吃就给我。”

小川把盘子往自己那边拖:“我又没说不好吃。”

妈妈没怎么说话,吃完饭后回屋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是一把折叠伞、一只针线包,还有两双叠好的袜子。

“之前买的。”她说,“本来想等你走的时候给你。”

针线包里有一小卷白线和几枚别针,盒盖关不紧,她用皮筋绕了两圈。

“宿舍要用?”我问。

“不一定。衣服开线了,先用别针别一下也行。”

我接过布袋,没有马上打开行李箱。妈妈站在桌边,手指摸着那张续租收条。

“通知书是我藏的。”她说,“你等了那么多天,我看见你问快递,也没告诉你。是我做错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我等着她继续说,但她只是把收条往桌子里面推了推,免得被水杯压住。

我说:“我听见了。”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希望我再说点什么。我也希望那几天的难受能因为一句道歉马上过去,可我做不到。

“我还是很生气。”我说,“以后有事情,你可以和我说,别替我做决定。”

“好。”

这个字很轻。我不知道她下次遇到困难时能不能做到,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下子不再防备。但今晚她把话说出来了,我也没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小川从房间抱出一件浅灰色外套:“妈说让我拿给姐。”

妈妈伸手接过去:“还没弄完,明天再给她。”

外套下摆露出一角新的布边,颜色比旧布深一些。我没有追问,把布袋放进箱子。车票、通知书、证件和学校联系方式都检查了一遍,按顺序装进文件袋。

窗外有晚归的人拉上卷帘门。明天一早,我就要去车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