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惊痛难抑,悲怒齐崩
晚风扫过长廊,地上那些被踩碎的白玫瑰,一片一片散在青灰砖面上,雪白的花瓣蔫了,混着揉开的米白色包装纸。程芸站在那一堆碎花旁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脊背绷得笔直,眼睛牢牢盯住李革扬,等着他给一句准话。
周围没有半个人敢闷不作声,廊下一圈人,全都跟着揪紧了心。
年长伯母先忍不住,低低抽了口气,侧过身子碰一碰旁边那位伯母的胳膊,声音压得发颤:
“哎哟,你瞧瞧这孩子,这是憋到什么份上,才做得这么刚烈。我活这么久,哪见过芸儿这个模样。”
另一位伯母连连点头,帕子按在鼻尖,声音闷闷的:
“可不是嘛。平日里温温柔柔,说话都舍不得重一点,这一回,是真被这一桩一桩的事给逼急了。换谁也受不住啊。”
站在稍远一点的送花人慌得手足无措,两手空空地悬在身前,小声喃喃自语:
“这……这可怎么办,我就只是送花来的,哪想到闹出这一档子事。要是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也不接这一单。”
一位伯父往前半步,眉头锁得紧紧,低声跟身边另一位伯父交谈:
“你看,这花偏偏挑这个时候送过来,分明就是故意的,专捡他们最难熬的这一刻来搅局。心思实在不地道。”
另一位伯父沉沉应了一声,重重叹了口气:
“可不是。本来就已经缠成一团死结,这下又添上这一笔,两个人的心,怕是更要被扯碎了。”
老将军站在后面,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残花,又移到程芸脸上,低声对身侧一位领导开口:
“你听见没有?芸儿这是明明白白把话撂下了,她半点都不领那个人的情。偏偏革扬之前,还一门心思想着要成全,这不全都错到根子上了?”
那位领导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是啊首长。他总想着是为她打算,可从头到尾,根本就没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这下亲眼看见她这个样子,怕是再也压不住了。”
温秘书立在侧后方,目光也落在这一处,低声跟旁边负责安保的人交代一句:
“等会儿把送花人请到一边登记,查清楚委托信息,不能就这么算了。”
安保人员微微颔首,低声回:
“明白,我这就安排。绝不能再让这种东西随便送进院里来添乱。”
所有这些细碎的交谈,一句一句,轻轻在廊下飘着。而李革扬,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地上那些碎掉的花瓣,再抬眼,撞进程芸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
一股滚烫的怒意猛地撞上来,不是对着她,是对着那个一直不肯罢休、总在他们之间横插一脚的人,是对着这一场没完没了、把两个人都折磨得遍体鳞伤的纠缠。怒火刚涌上来,紧跟着铺天盖地的心疼就把它裹住,两种情绪绞在一起,狠狠撕扯着他那层一直绷着的自持。
他肩头猛地一震,原本稳稳抿着的唇线抖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透了。
年长伯母看见他这模样,当即就急了,轻轻往前探了探身子:
“哎呀,你们快看!革扬这是要撑不住了!我就知道,这一桩一桩堆到一块儿,谁也扛不住!”
另一位伯母跟着慌起来:
“是啊,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又要发火,又要哭。这两种滋味掺在一块儿,最熬人了。”
一位伯父低声叹:
“也是该了。他一个人硬扛了这么久,又是私下约那个人谈话,又是安排外派,一门心思做这种自以为是的成全。今天亲眼看见芸儿这样干脆地回绝,他心里那股劲儿,哪里还压得住。”
老将军缓缓吐出一口沉气,轻声道:
“让他痛一痛也好。要是再不醒过来,这两个人,指不定还要白白受多少罪。”
旁边那位领导也跟着搭话:
“说得是。要是再由着他一个人替芸儿拿主意,到最后,两个人都要落得满心遗憾。”
温秘书听见周围这些低语,目光依旧停在李革扬身上,低声跟安保再叮嘱一遍:
“动作稳一点,别在这个时候再添乱。”
李革扬胸口剧烈起伏,耳根烧得发烫,原本克制平稳的声音,一点点抖开,怒意裹着翻涌的泪意,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看看。”他声音发颤,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残花,又落回程芸脸上,“他到现在还不肯停,还在往我们中间塞这些东西,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
话音刚落,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再也兜不住,顺着脸颊滚下来,怒意在泪光里碎开。
谁也没想到。
方才还死死盯着他、强撑着不肯垮掉的程芸,听见他这一声,心里那最后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啪”地彻底断了。一声响亮又撕心裂肺的“哇”猛地冲出来,整个人顺着力气一沉,直接重重坐到冰凉的青砖地上。两手胡乱一扯,把身上那件薄外套一把拽下来,随手扔到旁边,肩膀疯狂地上下耸动,哭得毫无保留,像是打定主意,非要把心里攒了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惶恐、煎熬,一滴不剩全都哭干。
这一下,廊里所有说话声都猛地一顿,紧接着又是一片炸开的惊呼。
年长伯母吓得往前踉跄半步,手捂着胸口,声音都变了调:
“哎哟我的天!这可怎么好!一下子就坐地上了,连外衣都扯下来了!可别冻着,可别把身子哭坏喽!”
另一位伯母急得声音都发颤,一边抹眼泪一边催:
“快快,咱们赶紧过去扶一把!哪能就这么往凉地上一坐,这么没命地哭,哪受得住啊!”
一位伯父也慌了,连忙跟旁边人低声急道:
“你瞧瞧这动静,这孩子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忍了。这要是哭伤了身子,那可就麻烦大了!”
另一位伯父连连点头,眉头拧得紧紧的:
“可不是,这哪是寻常闹脾气,这是攒了多少夜的心事,一股脑全都倒出来了。看着都叫人心头发紧。”
老将军也往前挪了一步,语气里满是惊忧,对身侧那位领导低声说道:
“坏了坏了,这一下子闹成这样。可不能让她就这么在凉地上耗着,再这么哭下去,人都要哭脱力了。”
那位领导赶紧应声,目光紧紧落在地上的程芸身上:
“说得是!这一桩接着一桩,实在是把她逼到尽头了。咱们也别光站着看,得想办法劝一劝。”
温秘书也跟着心头一紧,压低声音跟安保补了一句:
“留意着点,别让她磕着碰着。地上凉,万一再出别的状况就更糟。”
送花人站在远处,更是吓得浑身发僵,小声嘟囔:
“我的老天爷,这都闹成这样了……我这一趟,可真是闯了大祸了。”
李革扬也猛地僵住,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去的泪水与怒意,眼睁睁看着她就那样瘫坐在青砖上,把外套甩开,放声痛哭。廊下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劝声、叹息声绕在四周,满场没有一个人安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狠狠揪在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