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北风日日呼啸席卷四九城,气温一日低过一日。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云清欢始终维持着极致规律、极度克制的双重生活。
白日里,她按时到街道合作社上班,做着记账整理的轻巧活计。字迹工整、账目清晰、做事稳妥,待人始终谦和有礼,不多嘴、不探人隐私、不参与任何街坊闲聊八卦。
在所有街道干事、合作社同事眼中,她就是一个身世可怜、踏实本分、聪慧勤快、安分守己的落难孤女,人人愿意多照拂几分,无人对她生出半分戒备疑心。
到了傍晚下班,她从不逗留,避开人流密集的胡同大道,专挑僻静小路步行前往市立医院外围小巷。
整整一月,风雨无阻。
她始终恪守底线,从不大额出货、从不固定对接同一人、绝不主动招揽、绝不贪心冒进。
每日只贴身带出少量精米白面、干净干货,低调交易、现款结清、转身即走。
客源都是急需细粮养病、嘴严稳妥的病患家属,交易隐秘安全,全程无半点波澜。
日复一日的积累,滴水成河、聚沙成塔。
当月底,云清欢深夜在收容点小屋悄悄盘点家底时,连心性沉稳的她,心底也生出几分踏实的暖意。
现金整整五百三十元!
在人均月薪三十元左右的1960年,这笔钱,是妥妥的巨款,足以抵普通职工一年半的工资,放在当下荒年,已是普通人不敢想象的积蓄。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交易顺带换来的各类稀缺票证:布票、煤票、肥皂票、零星粮油票、火柴票、工业券,杂七杂八厚厚一沓。
这年头,现金未必管用,票证才是硬通货。
有这笔巨款、有厚厚一沓票证兜底,她在这个年代,已然彻底摆脱了底层挣扎的命运。
物资底气彻底充足,下一步计划,顺势提上日程——租房落户,彻底扎根。
一直待在街道收容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寄人篱下、受制于人、毫无隐私,取用空间物资处处受限,早晚容易暴露破绽。
她必须拥有一处完全属于自己、独立私密、无人打扰的固定住所。
次日上班,云清欢找准空闲时机,特意寻上对她最为和善的王干事,语气诚恳、态度谦逊,礼貌问询。
“王干事,我这段时间踏实做工,也攒下一点微薄积蓄。我无家无亲,一直麻烦街道收容也过意不去,想着能不能问问您,咱们附近有没有私人闲置房屋出租?我想租一处清静的小房子,安稳落脚,踏实干活。”
她说话分寸极稳,只说租房落脚、安心做工,绝口不提买房、落户,不显山不露水,完全是本分小姑娘想安稳过日子的姿态。
王干事闻言,丝毫不觉得奇怪,反倒十分赞许。
这年头的年轻人,大多好高骛远、好吃懒做。
像云清欢这样无依无靠,却不抱怨、不偷懒、踏实做工,稍有积蓄就想着自立安家、不占国家便宜的姑娘,实在太少。
王干事放下手中活计,仔细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租房是可行的,现在管控虽然严,但私人闲置民房合规租赁、街道备案,完全允许。大杂院的空房倒是不少,就是人多嘴杂、吵闹混乱、邻里是非多。”
说到这里,王干事忽然想起一处绝佳房源,眼前一亮: “对了!咱们这南锣鼓巷九十六号院,独门小院,住户干净简单,院里只有一户常住人家,是红星轨钢厂老兵陈大壮家。他家院落宽敞,入冬前刚好空出一间独立东厢偏房,单独开门、单独窗户,不与主屋互通,独门独户、清净干爽。”
“那家人家风端正、为人正直厚道、从不招惹是非,院里安静,比隔壁九十五号大杂院清净百倍。那间小偏房一直闲置,房主之前怕租给生人惹麻烦,一直没对外租。你若是想租,我帮你去说和,你的人品干活我们都看在眼里,绝对稳妥靠谱!”
云清欢心中瞬间大喜。
九十六号院!
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绝佳住处!
紧邻是非扎堆的九十五号院,却又完全独立隔绝,住户干净、家风清正、无极品邻里、清净安稳。
而且是独立偏房、单独门户,隐私拉满,完美适配她需要隐秘取用空间物资的需求!
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压下心底的欣喜,面上依旧是温和诚恳的模样,连忙道谢: “那就太麻烦王干事了!若是能租下那间小屋,我一定好好爱护房屋、安分守己,绝不惹半点是非,踏踏实实做工生活。”
王干事笑着摆手:“不麻烦,你这孩子懂事踏实,街道自然愿意帮你。我今天下午就去帮你沟通,他家我熟,肯定没问题!”
云清欢心底彻底安稳。
五百三十元巨款在手,各类票证齐全,靠谱房源敲定在即。
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彻底脱离收容点,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
从此,不再是颠沛流离、任人安排的流民孤女。
她有住所、有工作、有积蓄、有底牌。
待租房落地、街道备案、住址固定,她距离正式落户四九城,只差最后一步稳步深耕。
荒岁漫漫,世人皆在泥泞里挣扎求生。
唯独她,步步从容、步步踏实、步步生安。
属于她的六十年代安稳人生,自此真正扎根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