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绿水之间,一座山巍峨耸立,云巅雾气缭绕。
从云隐山的山顶,脚步轻快下来一道人影。
少年一身白衣,眉眼冷峻,手里握着一把剑,剑柄以睚眦为型,行走间,马尾晃荡,少年英气扑面而来。
李相夷刚刚作别师父,准备下山闯荡,走了一条格外险峻的路。
路上茅草丛生,隐隐约约有一道声音。
他猛然顿住脚步,钻入了茅草堆,脚下一空,瞬间作出了反应。
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
脚下踩到了东西,让他不由踉跄了一下。
地上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一张俊美的脸,额头有着伤口,身上的衣服也是奇奇怪怪的。
李相夷要去闯荡江湖,自然是侠肝义胆,蹲下身,抓起男人的手腕。
全无内力,不是江湖人。
看着面黄肌瘦的模样,定然是没有吃饱穿暖过。
给男人渡了一些内力,他抱着剑立在一旁,安静的等待着。
过来好一会儿,地上的男人缓缓苏醒过来。
这样俊美的脸,让人最先关注的,却是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为清澈的眼眸,好似清水一般。
张起灵垂着头,注视着自己的手,神色满是不解。
他刚刚被选为族长,作为牺牲品,成全整个张家。
当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侵蚀着他的身体。
晕倒在地之后,就到了这里。
两个人眼眸交织,互相打量着,谁都没有说话。
到底最后李相夷率先忍不住:“叫什么名字?”
“看着衣服,不像大熙的服饰,来自域外?”
张起灵沉默不言,思索着大熙这个词。
以大熙为命名的国家,华国那么长的历史,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域外……
他微微抬眼看向李相夷,最后点了一下头。
李相夷:“……”
他将身后挎着的包袱打开,将里面的衣服递给他。
“换这个,你衣服脏了。”
张起灵望着递过来的衣服,眼底一滞。
有些难以置信,有人会对自己发散这样的善意。
还是一个刚刚见一面的人。
李相夷见他不说话,眼神变了变。
他咳了一下,迈步走上前,嗓音温和了不少:“你是听不懂中原的话。”
“还是嗓子有些问题,发不了音。”
张起灵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怎么一直看我?”
张起灵回过神,抬手接过,掌心粗糙,布料很柔软。
“谢谢。”
李相夷神色颇为诧异的看着他,随后反应过来,笑着伸出手:“我不是坏人。”
“我要去闯荡江湖。”
“锄强扶弱。”
“我定然可以当这天下第一。”
“成为最强的剑客。”
张起灵握住他的手,撑着站起来。
对方的掌心很温暖。
刚刚还是寒冬,独自一人在张家古楼里,那些彻骨的寒意企图将他吞噬。
此刻,有个很好的少年,拉了他一把。
李相夷发现他的腿有些不对劲,微微皱眉:“你受伤了。”
“你先换衣服,我上去找东西,等会带你上去。”
不等张起灵开口,人已经风风火火的出了山洞。
山洞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张起灵紧紧抱着衣服,微微昂起头,看向洞口的那一抹光。
光……落下来了。
在他身上。
撑着墙壁,他脱下衣服,露出健硕的躯体,肩宽腰窄,换上了衣服。
衣服并不难换,跟古代历史的交领衣袍穿法大差不差。
衣服散发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若有似无的钻入鼻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很相信,那很张扬的少年会回来。
会将他带出这一口枯井。
不多时,李相夷轻松跳下来,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这人生得一副清绝骨相,侧颜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如刃,下颌线利落收敛。
几缕碎发拂过眉眼,双眸微垂,目光如深潭寒水,静谧中透着看尽沧桑的淡漠。
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眼底藏着的,是大人都不曾有的情绪。
将他的腿用木板固定好,李相夷弯下腰:“我背你出去找大夫。”
张起灵望着面前的少年,又看向弯下的脊背。
“我……”
“可以爬出去。”
李相夷笑着转过身,举起手指数了数:“我可以爬出去。”
“你居然跟我说了六个字……加上刚刚的谢谢……八个字。”
“你放心,我力气很大的。”
他抬手落在他的肩膀:“不要有顾虑……”
“你这么瘦,肯定不重的。”
“快上来。”
张起灵迟疑了一瞬,终于倾身向前,把重量一点点交出去。
温热的肩背稳稳接住他。
手臂顺势环上李相夷的脖颈,掌心下意识攥住那人胸前的衣襟,
李相夷的长发散落,散在两人之间。
随着出了枯井,阳光明媚,瞬间将两人笼罩。
张起灵抬眼看向李相夷。
明媚,刺眼。
却很温暖。
李相夷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一手托着他的腿弯,一手护在他膝后:“我们去前面那个县城,山下那个大夫,医术不是很好。”
张起灵被颠得微微起伏,下巴抵在对方肩窝,轻轻嗯了一声。
抬眼看向四周,此刻树木发着新芽,山上的桃花粉粉嫩嫩的。
这是春天。
一个草长莺飞的春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