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程诺推着轮椅走出住院部大楼,看着母亲眯着眼享受阳光的样子,心里却沉甸甸的。
医生说,后续的康复治疗至少需要三个月,费用预估十万。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三千二。
这三千二,还是她预支了下个月工资凑出来的。
“诺诺,想什么呢?”母亲拍了拍她的手背,“推我去那边树底下坐坐。”
“好。”程诺回过神,推着轮椅走向医院花园的长椅。
母亲坐下后,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
“……那个江医生,”母亲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你以前那个男朋友?”
程诺愣了一下,点头:“嗯。”
“他对你……还好吧?”
“好。”程诺说,“他帮了很多忙。”
母亲叹了口气:“诺诺,妈知道你要强。但这次……别硬撑了。江医生要是真心对你,你就……”
“妈。”程诺打断她,“我知道。”
她知道母亲想说什么。
但她不敢想。
江屿帮她,是因为旧情,还是因为……
她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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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程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
虽然老周答应让她复职,但基本薪资根本不够支付康复费用。
她需要兼职,需要钱。
屏幕上的招聘网站刷了一页又一页,不是要求“全职”,就是“有经验者优先”。
程诺揉了揉太阳穴,觉得眼睛酸涩。
手机响了,是江屿。
“喂。”
“阿姨出院手续办好了吗?”
“办好了。”程诺说,“谢谢你今天没来,我妈……不太想见外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程诺。”江屿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程诺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没有。”
“康复费用,凑够了吗?”
程诺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她想说“够了”。
这是她的本能反应。
但话到嘴边,突然卡住了。
她想起母亲在轮椅上跟她说的那句“别硬撑了”。
想起江屿在火锅店跟她说的那句“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想起这两年来,她一个人咬牙硬撑的日子。
突然就很累。
“……没有。”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屿说:“差多少?”
“十万。”程诺闭上眼睛,“康复治疗,三个月,十万。”
“我……我能借你的钱,下个月发工资还你一部分,剩下的分期……”
“程诺。”江屿打断她。
“嗯?”
“你打开微信。”
程诺疑惑地打开微信。
下一秒,一条转账消息跳了出来。
金额:100000.00
备注:康复费用。
程诺盯着那串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江屿,你……”
“不用还。”江屿说,“算我借给阿姨的,等她康复了,慢慢还我就行。”
“可是……”
“程诺。”江屿的声音很温柔,“你不是学会求助了吗?”
“这次,就当练习。”
程诺握着手机,手指在颤抖。
她想说“谢谢”,想说“我一定还”,想说“你对我太好了”。
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哽咽。
“……江屿。”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屿说:“因为我喜欢你。”
“从大学到现在,一直没变过。”
程诺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毫无预兆。
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蹲在电脑桌前,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两年的委屈、恐惧、无助,还有那些她以为早就忘记的心动,全部在这一刻爆发。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很久,程诺哭到喘不过气,才哑着嗓子说:“……江屿,我是不是很没用?”
“连十万块都凑不出来。”
“还要你帮我。”
“程诺。”江屿的声音很认真,“你不是没用。”
“你只是太久了,没允许自己被人爱。”
程诺愣住了。
被人爱。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从小到大,她被教育要独立,要坚强,不要麻烦别人。
她以为这就是生存法则。
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生存。
那是自我放逐。
“江屿……”她哽咽着,“我怕。”
“怕什么?”
“怕你对我太好,我怕我还不起。”
“怕我习惯了你的好,然后你又走了。”
“怕……”她深吸一口气,“怕我配不上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江屿说:“程诺,你听我说。”
“我不需要你‘还’我什么。”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完美,不是因为你坚强。”
“是因为你是程诺。”
“是那个会为了省钱吃一个月泡面,却给妈妈买最贵营养品的程诺。”
“是那个被裁员了还笑着说‘我没事’,转身却在医院走廊里蹲着发抖的程诺。”
“是那个……终于学会给我打电话说‘你来接我好不好’的程诺。”
“这样的你,值得被爱。”
“值得我对你好。”
程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江屿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很久,程诺终于哭够了。
她抬起头,擦了擦脸,声音沙哑:“……江屿,我想见你。”
“好。”江屿说,“我在你家楼下。”
程诺愣了一下,跑到窗边往下看。
江屿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
看见她,他挥了挥手。
程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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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程诺冲下楼,扑进江屿怀里。
江屿接住她,把热奶茶塞进她手里:“哭了?”
“……嗯。”程诺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丑死了。”
“不丑。”江屿揉了揉她的头发,“很可爱。”
程诺抬起头,看着他:“江屿,钱我会还你的。”
“不急。”江屿笑了,“等你升职加薪了再说。”
“……那你等我。”
“好,我等你。”
江屿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程诺,记住。”
“依赖别人不是羞耻。”
“被爱,也不是负担。”
“你值得。”
程诺看着他,突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
江屿愣住了。
程诺脸红了,转身就跑:“……我上楼了!”
江屿站在原地,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笑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拿出手机,给林晓晓发了条消息:
“她哭了。”
林晓晓秒回:
“!!!”
“这次是因为什么?”
江屿回复:
“因为我告诉她,她值得被爱。”
林晓晓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江医生,你一定要对她好。”
“她吃了太多苦了。”
江屿看着那行字,眼神温柔。
他回复:
“我会。”
“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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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程诺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
十万块。
江屿转给她的。
没有附加任何条件,没有说“算我借你的”,只有一句“不用还”。
她突然想起大学时,江屿帮她付学费,她坚持要还,他说:“程诺,感情不是交易。”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爱不是交易。
是被看见,被理解,被温柔以待。
手机响了,是江屿:
“睡了吗?”
“没。”
“在想什么?”
“在想……”程诺打字,“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即使我那么糟糕,那么硬撑,那么不会爱人。”
“你还是在。”
江屿回复:
“程诺,你不糟糕。”
“你只是太久了,没允许自己被人爱。”
“现在,允许了。”
“以后,我都在。”
程诺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她没再擦。
她任由眼泪流进枕头里,在心里说:
“江屿,我好像……真的开始喜欢你了。”
“不是旧情复燃。”
“是重新爱上。”
窗外,月亮很圆。
程诺闭上眼睛,嘴角是上扬的。
她终于明白——
那些她以为的“不堪一击的眼泪”,其实是最勇敢的告白。
而那个愿意接住她眼泪的人,才是她真正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