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盛夏。
距离跨年晚会那场万众瞩目的同台,已经过去一年有余。
这一年里,他们几乎再没有公开场合的碰面。活动邀约只要名单上同时出现两人,两边团队大多会错开档期,或是协调一方调整行程。聊天框依旧安静躺在通讯录里,问候更少了,常常隔上一两个月,才会有一句简短的“拍戏顺利”“巡演平安”,像一封隔了漫长时日的信,轻得像一阵风。
外界的热度慢慢降温,新的话题轮番登场,曾经沸沸扬扬的机场路透、跨年对视,渐渐被埋在海量旧资讯里,只是偶尔,还会被人翻出来旧事重提。
张艺兴给自己放了难得的长假。推掉了商演、节目和排练,带着简单的背包,去南方一座环山的小城,找了一间藏在山脚下的民宿,打算安安静静待上一阵子,整理积攒了许久的旋律。这里游人不多,山路蜿蜒,信号时好时坏,鲜少有人认出他。
迪丽热巴这边,一部长篇剧集刚刚杀青。连续几个月泡在剧组,昼夜颠倒,身心俱疲。她没有立刻赶回市区,听助理推荐,也选了同一片山区,去山顶的一家茶舍散心,想躲开镜头、躲开人群,安安静静放空几天。
他们选的,是同一片山,只是一个在山脚,一个在山顶。
这天午后,山间刚下过一场短促的阵雨。雨停之后,云雾从山谷里缓缓漫上来,草木被洗得青翠,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香。
张艺兴背着帆布包,沿着山间石阶慢慢往上走。他没戴帽子,只戴了一副简单的黑框眼镜,T恤、短裤,完全是普通游客的模样,手里还拎着一个空的玻璃瓶,打算捡几片好看的落叶、野花回去压在本子里。
石阶曲折,转过一处被竹林遮住的拐角,他脚步忽然顿住。
前方的观景石台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迪丽热巴穿了一件浅青色的宽松连衣裙,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赤着脚踩在石台边缘的木板上,脚上沾了一点湿润的泥土。她没有化妆,脸上干干净净,正微微抬着头,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一只手轻轻撩开被山风吹乱的碎发。
身边没有助理,没有经纪人,没有摄像机,没有代拍。
整片观景台,只有她一个人。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没有提前约定,没有工作安排,没有任何铺垫。不是盛典后台,不是紫藤花架,不是机场,不是灯火璀璨的晚会舞台。是远离城市喧嚣的深山,雨后的云雾,漫山的清风,一场毫无预兆的偶遇。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慢下来,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拘谨、顾虑、需要时刻警惕的分寸,被山间湿润的风轻轻吹散了几分。
迪丽热巴先弯起眼睛,是很久都没有见过的、毫无负担的笑容,干净又松弛:“艺兴老师?”
张艺兴也慢慢扬起唇角,脚步继续向前走,声音轻得融进风声里:“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杀青了,过来躲几天清净。”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位置,指了指远处连绵的云海,“听说这里雨后的云最好看,刚等雨停就上来了。”
“我也是,给自己放了假,在山脚民宿住了几天,随便上山走走。”张艺兴走到石台边,把手里的玻璃瓶放在一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山谷。
云雾在群山之间流动,一会儿遮住峰顶,一会儿散开,露出青黛色的山脊,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凉意。
没有需要维持的营业表情,没有要小心避开的镜头,不用担心哪一句话、哪一个动作会被捕捉、被放大、被解读。
他们就站在石台边上,像两个普通的游人,慢慢聊起来。
不用刻意避开很多话题。她跟他说起杀青前最后一场戏,拍了整整一夜,告别角色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他跟她说起在民宿的夜里,抱着吉他坐在院子里,听虫鸣写曲子,没有截止日期,不用赶编曲进度,是很久没有体会过的自在。
“我还以为,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这样安安静静说话了。”迪丽热巴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石台粗糙的木纹,“每次在活动名单里看到你的名字,第一反应都是,我们又要错开了。”
张艺兴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翻涌的云海上,缓缓道:“我也以为是这样。圈子里目光太多,我们都不得不小心一点,不是想疏远。”
“我知道。”她轻轻点头,眼底很软,“只是有时候会想起紫藤花,还有老街那家私房菜。”
提起旧时光,空气温柔下来。那些被流言蒙上尘埃的片段,在山野清风里,重新变得澄澈。
他想起那枚夹在乐谱本里的紫藤书签,想起那天清晨机场的风波,想起跨年舞台上隔着人群遥遥的一眼。所有身不由己,所有克制隐忍,在这片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山野之间,暂时不必背负。
“要不要往前面走一走?”张艺兴抬手指向一条往密林深处延伸的小路,“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一条小溪,水很清。”
“好啊。”
两人并肩沿着小路往前走。路面湿滑,长满青苔,偶尔有从树叶上滴落的雨水,砸在肩头。他会下意识走在靠外侧的一边,遇到凸起的树根,轻声提醒她慢一点;她看见路边好看的蓝色小花,会停下来,蹲下身,指着花朵回头叫他来看。
走到小溪边,溪水叮咚,清澈见底,水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
迪丽热巴蹲在溪边,伸手碰了碰冰凉的溪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你那个本子,还在吗?夹着紫藤花瓣的那本。”
“一直在。”张艺兴笑了,“每次写歌都带着,书签还好好的。”
“真好。”她弯着眼睛笑起来。
他们没有提未来,没有问以后还能不能像这样见面,没有去触碰那些沉重的现实、外界的流言、横在他们之间的重重阻碍。他们只是珍惜眼下这一段短暂、干净、不被打扰的时光。
在山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云层慢慢散去,太阳悄悄从云后面露出来,落在林间,碎成一地晃动的光斑。
迪丽热巴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茶舍。
她看了一眼屏幕,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舍。
“我该回去了,我的茶舍在山顶另一边,再晚一点山路不好走。”
张艺兴点点头,没有挽留,只是轻声说:“我送你走到前面岔路口吧。”
往回走的路上,林间安安静静,只有脚步声和鸟鸣。
到了岔路口,两条山路去往完全不同的方向。
在这里,他们就要分开。
迪丽热巴站在路口,看着他,认真地说:“今天谢谢你,很难得。”
“该我说谢谢。”张艺兴看着她,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温柔,“能在这里遇见,是意外的惊喜。”
山风拂过,吹起她挽发的木簪旁垂落的发丝。
短暂的沉默。他们都清楚,走出这片山林,回到城市,回到镜头与人群之中,一切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克制、谨慎、遥遥相望,对话框里寥寥数语。
可至少此刻,山野作证,清风知晓,他们拥有过一段不用伪装、不必提防的相遇。
“那我走啦。”迪丽热巴挥了挥手,转身踏上通往山顶茶舍的小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才继续往前走,青色的裙角消失在浓密的树丛后面。
张艺兴站在岔路口,静静望着那条小路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他弯腰,在路边摘了一朵小小的浅紫色野花,放进随身的玻璃瓶里。
下山回到民宿,天色渐晚。他坐在院子里的木桌前,拿出那本写满旋律的笔记本。紫藤书签依旧停留在老位置,他把那朵山野小花压在它旁边。
一页纸里,一边是春日园林的紫藤,一边是盛夏山野的小花。
他翻开空白的一页,拿起笔,缓缓写下一段旋律。曲调舒缓,带着山风的温柔,没有激烈的起伏,像今天这场不期而遇的相逢。
他不知道下一次遇见,会是何时何地。或许又是几年漫长的等待,或许又是一场隔着人海、众目睽睽下的遥遥一瞥。
但他知道,心底那一份温柔,没有被喧嚣磨灭。
城市的灯火、网络的流言、无数窥探的目光,是他们逃不开的宿命;而这片山间的云雾、雨后的清风、无人打扰的午后,是独属于他们,藏在岁月缝隙里的秘密。
故事还在继续,前路山高水远,聚散不由人,心动自安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