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在明德的第一天,就成了名人。
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明德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主要是因为他太能"搞事"了。
上午第一节课,语文老师让他站起来做自我介绍,他只说了三个字"我叫陆沉"就坐下了,把老师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在上面讲课,他在下面睡觉,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直接报出了答案,还顺便说了三种解法,把老师惊得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第三节课间,有几个高年级的学长过来"打招呼"——明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生来了都要"拜码头"。结果陆沉三言两语就把人怼得脸色铁青,差点动手,最后还是被班主任撞见才作罢。
半天下来,"高二转学生陆沉桀骜不驯"的消息就传遍了半个学校。
江屿白中午找到陆沉的时候,一脸生无可恋:"沉哥,你是来查案的还是来立威的?这才半天你就快把全校得罪光了。"
陆沉正靠在操场边的树上玩手机,闻言抬了抬眼:"不这样怎么引人注意?"
"引人注意?"江屿白愣了一下,"你想引谁注意?"
陆沉没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玩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当然是引那位沈大主席注意了。
不然他费这么大劲演什么"校霸"人设?
沈砚之那样的人,对乖乖学生肯定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他这种"问题学生"嘛……
学生会主席,管的就是纪律。
他越"坏",沈砚之就越有理由"关照"他。
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吗?
陆沉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算计着怎么接近沈砚之的时候,有人也在算计着怎么接近他。
学生会办公楼顶层,主席办公室。
沈砚之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楼下操场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操场上的人都变得很小,像是一个个移动的黑点。但沈砚之还是一眼就找到了那个人。
靠在树上的少年,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低着头玩手机,姿态随意又张扬。
隔了这么远,看不清他的脸,但沈砚之知道是他。
就像十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隔着很远的距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蹲在角落里的小男孩。
十年了。
他终于来了。
沈砚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眼神幽深。
"砚之,你找我?"裴屿推门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沈砚之收回目光,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温和的表情:"嗯。帮我查一个人。"
"谁?"裴屿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
"高二(三)班的转学生,陆沉。"
裴屿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跑去教务处带转学生,原来是有情况啊。怎么,看上人家了?"
沈砚之没理他的玩笑,只是说:"我要他的全部资料。从出生到现在,越详细越好。"
裴屿收起了嬉皮笑脸,皱了皱眉:"全部资料?砚之,你认真的?"
沈砚之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却让裴屿心里一紧。
他认识沈砚之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沈砚之越是平静,就越是认真。
"行,我知道了。"裴屿叹了口气,"我去查。不过……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一个转学生而已,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沈砚之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操场上,陆沉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当然,隔了这么远,他不可能看到什么。
但沈砚之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窗帘的阴影里。
过了几秒,楼下的人重新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沈砚之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不一样。"
裴屿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认识沈砚之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个叫陆沉的转学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些人的出现,是命运早就在你生命里埋下的伏笔。你以为是初遇,其实是久别重逢。
下午的课,陆沉睡得天昏地暗。
倒不是他故意要睡,主要是这些课对他来说太简单了——跳级不是白跳的,他初中的时候就把高中的知识自学完了。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陆沉没去操场,而是一个人溜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天台的门锁着,但这难不倒陆沉。他三两下就翻了过去,动作熟练得像是翻过无数次。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陆沉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上面,俯瞰着整个校园。
明德学院很大,也很漂亮。欧式风格的建筑,大片的草坪和树林,远处还有一个人工湖。
真是个好地方啊。
陆沉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他其实不太抽烟,只是偶尔心烦的时候会抽一根。
今天不算心烦,但就是想抽。
大概是因为……见到了沈砚之吧。
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
表面上温温和和的,像水一样,可陆沉总觉得那水底下藏着漩涡,一不小心就会被卷进去。
是他的错觉吗?
陆沉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被风吹散,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陆沉愣了一下,转过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沈砚之。
沈砚之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陆沉的时候,他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陆沉先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故意把手里的烟举了举:"沈主席?好巧啊。"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沈砚之要抓他抽烟,他就……
嗯,正好借题发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沈砚之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说教。
他只是缓步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停下,目光落在远处的风景上,声音平静:"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就……随便走走。"陆沉斜着眼看他,"怎么,这里不让来?"
"校规里没有这条。"沈砚之说,"不过天台的门平时是锁着的。"
"哦,那可能是我运气好,门没锁。"陆沉睁眼说瞎话,脸上一点愧疚的表情都没有。
沈砚之转过头看他,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像是能看穿他的谎话。
陆沉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还带着那点玩世不恭的笑。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夏末的温度和草木的气息。
过了几秒,沈砚之先移开了目光。
"少抽点烟。"他说,声音很轻,"对身体不好。"
陆沉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说教、记过、叫家长,甚至冷嘲热讽。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不知道为什么,陆沉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很快回过神,嗤笑了一声:"沈主席还管这个?"
"不管。"沈砚之说,"就是随口一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是明德的学生,我作为学生会主席,有义务关心学生的身心健康。"
冠冕堂皇的理由。
陆沉挑了挑眉,忽然来了兴致。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砚之比他高一点,大概三四公分的样子。陆沉微微抬着下巴,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故意的暧昧,"沈主席,你对每个学生都这么关心吗?"
他以为沈砚之会后退,会尴尬,会不知所措。
然而没有。
沈砚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温和,没有丝毫闪躲。
然后,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极近,近到陆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像是雪松和白檀的味道,清冷又好闻。
沈砚之的目光从他的眼睛往下滑,落在他的嘴角,然后又移了回去。
"不是。"他轻声说,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对你这样。"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沈砚之伸手按住了肩膀。
沈砚之的手很稳,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制力。
他微微低头,凑到陆沉耳边,声音很轻,像是情人的低语:
"陆沉,你接近我,到底想干什么?"
"天台上的风很大,大到能吹走烟雾,却吹不走那句藏在风里的试探。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交锋——一个以为自己是猎人,一个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
陆沉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
他怎么知道?
不对,不可能。他今天才转学过来,沈砚之不可能知道他的目的。
他在诈我。
陆沉迅速冷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沈主席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听不懂吗?"沈砚之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那为什么从早上到现在,你一直在看我?"
陆沉心里一紧。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不对,也许是沈砚之在诈他。
陆沉很快调整好表情,故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沈主席一直在注意我啊。"他往前凑了凑,"怎么,被我帅到了?"
沈砚之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
那笑容很浅,很温和,却让陆沉心里有点发毛。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你以为自己在暗处观察猎物,结果猎物突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你。
陆沉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陆沉忽然伸手,按住沈砚之的肩膀,用力一推,把人按在了身后的栏杆上。
砰的一声轻响。
沈砚之的后背撞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沉单手撑在他身侧的栏杆上,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动作轻佻又挑衅。
"沈主席,"他微微仰头,看着沈砚之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你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他以为沈砚之会生气,会推开他,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毕竟像沈砚之这样的"乖学生",被同性这样挑衅,应该会很反感才对。
然而——
沈砚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得看不见底。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陆沉那只擦过他嘴角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指节修长,力道却不小。
陆沉想挣开,却发现自己挣不动。
沈砚之微微用力,把他的手从自己嘴边拉开,然后……
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陆沉的掌心贴着沈砚之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
平稳,有力,节奏均匀。
一点都不乱。
"你听。"沈砚之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很低,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认真,"它跳得很稳。"
陆沉愣住了。
"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沈砚之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它可以跳得更快一点。"
轰——
陆沉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炸了一下,嗡的一声。
他的心跳彻底乱了。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沉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两步,和沈砚之拉开距离。
他的耳尖有点发烫,幸好被头发挡住了。
"你……"陆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沈主席还挺会开玩笑的。"
沈砚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动作优雅从容。
"我没开玩笑。"他看着陆沉,眼神认真,"陆沉,你很特别。"
"……"
陆沉没说话。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来想挑衅沈砚之,让沈砚之对他产生兴趣——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兴趣。
可现在的情况是……
沈砚之对他有兴趣是有兴趣了,但这兴趣的方向好像有点歪?
而且……为什么他反而被撩得心跳加速?
这不科学。
陆沉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撤。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露馅。
"行了,不跟你闹了。"陆沉把手里的烟掐灭,随手揣进口袋,"体育课快结束了,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台门口,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嘴角——刚才被陆沉触碰过的地方。
那里的温度,好像比别的地方要高一点。
沈砚之的眼神变得幽深,眼底翻涌着什么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跑什么呢……"
"你迟早都是我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