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燃,喜房内静谧得落针可闻。
裴寒之应付完前厅那群灌酒的将领,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没来由的烦躁推开了门。
他身高近两米,身披大红喜服,肩宽腿长,冷峻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却透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传闻他这位未婚妻顾夭夭,是个常年闭门不出的病秧子,不仅容貌丑陋、见不得人,脾气更是乖僻凶悍。
裴寒之打心眼里抗拒这桩盲婚哑嫁。
他进门后,连看都没看床榻上安静坐着的新娘一眼,径直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冷酒,仰头猛灌了一口。
“先说明白。”男人低哑冷硬的嗓音在安静的房内响起,带着战场上独有的杀伐气,“一,我不会碰你;二,以后我若是纳别人,你不许拦;三,自己想要什么找下人,别来烦我,我忙着呢。”
他顿了顿,余光扫向那端端正正坐在床榻上的红色身影,语气生硬:“还有……盖头你自己掀。”
床榻边,顾夭夭等了几息,见这男人真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桌边不来帮忙,便自己伸手攥住了红盖头的边缘。
她本就体弱,在房里枯坐了一整日,早已头晕眼花,心里正憋着气,索性一把将盖头扯了下来。
盖头落地的那一刻,满室红光仿佛都黯然了几分。
顾夭夭穿着一袭极其繁复的红色金线绣凤嫁衣,料子紧紧贴着她孱弱却不失曼妙的身子,将胸大腰细、凹凸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烛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肌肤白得晃眼,唇红齿白,眉眼精致如画。
眼尾因身体不适微微上挑,水润润地朝裴寒之的方向望过去,又娇又媚,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开在烛光里的娇弱红芍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边,裴寒之刚端起酒杯准备再灌一口,余光瞥见掀开盖头的顾夭夭,手猛地一抖,酒水洒了大半,溅在衣襟上。
传闻里丑得见不得人、性格乖僻的病秧子,长这样?!
他眼睛瞪得溜圆,捏着酒杯僵在半空,半晌没回过神来。
薄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毫无底气的话:“谣……谣言害人。”
他看着顾夭夭,心里那点从战场带回来的硬气,不知怎的就泄了一半。
顾夭夭看着他那副呆样,又想起他刚才那番混账话,心里委屈,咬了咬下唇。
水润润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他,眼眶一红,泪珠子竟“啪嗒啪嗒”掉了下来,砸在嫁衣金线绣的牡丹上。
“哎哎哎!你哭什么!”裴寒之瞬间慌了神,手里的酒杯往桌上墩得太猛,剩下的酒全洒了。
他傲娇地别过脸,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她,嘴硬道:“我、我又没打你!不许哭!侯爷我最烦哭哭啼啼的!”
门外扒着门缝偷看的副将元宝被侯爷带有杀气的眼刀一瞪,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溜了。
裴寒之嘴上凶得很,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往顾夭夭那边挪了半寸。
顾夭夭不仅没止住哭,反而哭得更凶了,肩膀微微抽动,活脱脱一副被恶霸欺负了的模样。
裴寒之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点防线彻底塌了。
他别扭地扯了扯自己大红喜服的袖子,犹豫半天,从怀里摸出一块自己平时擦剑用的干净帕子。
可一看那帕子粗糙的质地,又嫌弃太硬,捏在手里揉搓了半天。
“行……算我怕了你了行不行?”他小声嘟囔,语气软了下来,“别人都说你脾气乖僻凶得很,怎么一嫁过来就哭鼻子……”
顾夭夭听着他这手足无措的笨拙安慰,眼泪挂在浓密的睫毛上,娇滴滴地嗔了一声:“夫君坏~”
“轰”的一声。
裴寒之捏着剑帕的手猛地一僵,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了红晕。
他在战场上砍人眼都不眨,此刻却被这一声软乎乎、带着哭腔的“夫君坏”叫得心跳漏了半拍,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谁、谁是你夫君!”他喉结狠狠滚了滚,嘴硬着,动作却极快地偷偷把那块粗糙的剑帕塞回怀里,换成了出门前娘亲硬塞给他的、绣着一朵小海棠的软帕。
这帕子他原是不肯带的,嫌女气,此刻却觉得无比顺手。
裴寒之修长粗粝的手指捏着软帕,一点点凑过去,悬在顾夭夭那张白净娇美的小脸旁边,却半天不敢落下去,生怕自己粗手笨脚弄疼了她。
“不许哭了。”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嘴上依然硬着,“再哭……再哭我也不会哄。”
顾夭夭抬眸看着悬在自己眼前的大手,非但没躲,反而主动将脸颊贴进了他宽大的掌心里,像只索取温暖的幼猫,软糯糯地抽噎:“那夫君……抱抱我,我身上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