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日日洒落在凝晖院的廊下,院中的桂花香渐渐淡了,只剩几片残桂,静静落在青石阶上。
沈清欢醒后,日子便慢了下来,大半时光都在沉睡休养。生产耗去她大半元气,身子虚得厉害,稍稍多说几句话,便觉得头晕乏力,连坐起身都要旁人搀扶许久。
萧景渊将手上不少公务挪到凝晖院的外间处理,就近守着她。往日里雷厉风行的肃王,如今时常放下手中的卷宗,转身进内室看看她,或是瞧一眼襁褓里安睡的承安。
晚翠每日按时端来御医开的补药与滋补膳食。鸡汤、燕窝、熬得软烂的米粥,一轮轮送进来。药味苦涩,沈清欢起初喝着总忍不住蹙眉,萧景渊便会提前备好蜜饯,等她喝完药,亲手递到她唇边。
“慢些喝,不必急。”他坐在榻边,看着她小口小口进食,目光温柔,“御医说了,急不得,气血要一点点补回来。”
沈清欢轻轻应着,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摇篮里。
小承安一日一个模样,不再是刚出生时皱巴巴瘦小的样子。肤色慢慢长开,眉眼隐约能看出几分萧景渊的轮廓。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睡着,偶尔醒过来,便蹬着小小的手脚,细细软软地哼唧几声。
只要孩子一动,沈清欢的心便跟着软成一滩水。她常常撑着身子,让晚翠把承安抱到身侧,静静看着他。
“你看他,鼻尖和你很像。”沈清欢侧头看向萧景渊,声音轻轻的。
萧景渊低头望着小小的孩儿,又看向身侧面色依旧苍白的她,伸手拢了拢她身上的薄锦被:“像谁都好,只愿他平安长大,也愿你早日养好身子。”
他心中始终记着那一夜惊心动魄的煎熬,后怕从未散去。哪怕如今一切安稳,他也不许她操劳半分,府里大小琐事,全都吩咐下人妥善打理,半点都不让传到她耳中扰她静养。
偶尔有王府旁支的夫人送来补品探望,都被萧景渊婉言挡了回去。
“王妃需要静养,不便见客,心意本王收下。”
他不想有人前来寒暄客套,耗费沈清欢的精神。
白日里,沈清欢精神稍好的时候,萧景渊便陪着她说说话。和她讲边关趣事,讲府里庭院来年要种什么花,讲以后带着承安在院中散步玩耍。沈清欢安静听着,唇角总是噙着淡淡的笑意。
只是调养之路漫长,她依旧容易疲惫。常常说着话,眼皮便慢慢发沉,靠在枕上睡着了。
萧景渊便放轻动作,不再言语,拿起薄毯盖好她,自己坐在一旁,一边翻看文书,一边留心摇篮里的孩儿与榻上熟睡的她。
阳光穿过窗纱,落在三人身上,暖意融融。
曾经凝晖院里满是阵痛、惶恐与绝望,如今只剩平和温柔。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生死考验,只有汤药温香,稚子轻啼,还有爱人长久的陪伴。
岁月缓缓流淌,日子安静温软。他们都在慢慢等待,等着沈清欢一日日康健,等着小承安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