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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里的眼睛

烬铃引

轰——!

一阵巨大的爆鸣声传来,将周围的建筑以摧枯拉朽之势全部破坏。

而远在高空之上都挂着一尊破碎的神座,而在神座之上,却是一团不可名状之物,手里提着漆黑色的笔和书本,围绕着祂周围的,是一缕又一缕的诅咒知识。

天空的四周早已裂开许多缺口,每一个缺口,那都是一个小世界崩塌的缩影。

祂在大笑,用笔在记录着什么,每一次笔墨的挥霍,都伴随着底下众人的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而在众人中央的,却有一名少女最为抢眼,她头顶长有暗红色细长的双角,银白色的及腰长发在风中舞动,身后是颜色各异的三条尾巴。她的左眼是赤红色的,右眼却是紫金色。手中拿着一柄暗红色的长刀,刀上有游龙般的金色纹路。

在她周围,是数不尽的尸体,有碎裂的长剑,断掉的狐尾,仅剩一半的魔角。

当祂想要再次落笔时,一阵诡异的空间波动突然出现,将整个时间线瞬间冻结,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名女子,身着素白长裙。

“…还是做不到吗?”她轻语。“又是这样,74岁的冬天……”

随后,她缓慢抬手“以吾之血,引汝之归,破妄炼源,元初有为,永世千劫,红尘烬褪……”

在咒语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像是画布上褪色的色彩,逐渐变成一片洁白。

也就是在那一刹那间,祂停笔了“哈哈哈哈,尽情逃吧,我永远会在下一章等你!”

伴随着祂的声音一起湮灭的,还有这个世界,但随之而来的是……

旧世界的新生,就像钟表的指针,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

雪下到后半夜,停了。

虞清欢是被冻醒的。锦被里的汤婆子早凉透了,她缩了缩脚,听见外间传来极低的说话声。

“……钦天阁的人在西墙根蹲了三夜。”是父亲虞北望的声音,压着怒,“他们以祈福为名,在宗亲府外布了六道暗哨。”

“这两天,甚至连亲兵都有不少被暗中做掉。”

“恐怕已经看透了她体内的……”虞北望看向内房虞清欢的位置。“陛下大概是疯了,如果真要如此的话,恐怕要再上演一次原古时代的‘攻天’了”

“李将军呢?”母亲莫兰问,“应该只是猜测,那东西还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要不然也不会被旧神忌惮。”

她在而立到不惑左右的年华,身上带有一股温婉的气质,面容却十分年轻,仿佛不会衰老一般,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眼竟然呈现淡淡的玫瑰色。

“陛下要擢他去千山关。旨意明日便下。”虞北望回答到,“但愿如此吧。”

“千山关?”莫兰的声音陡然发紧,“那是要他的命,也是要我们的命。”

虞清欢躺在黑暗里,六岁的她还听不懂“千山关”和“旧神的忌惮”意味着什么,但她听懂了母亲声音里的恐惧。那恐惧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她耳朵里。

她生得粉雕玉琢,五官精致,像一只精美的布娃娃。头发顺滑,但如果细细看去,却能发现一丝银白,瞳孔漆黑如宝石一般,可在最深处又时不时闪过无人能发现的暗红色光茫。

她轻轻咳了一声。

外间的说话声立刻断了。片刻后,纱帐被一只纤白的手撩开,莫兰的脸出现在昏暗中。她的眉心紧蹙着,即便在笑,也带着一缕化不开的愁。

“清欢怎么醒了?”

“冷。”虞清欢往被子里缩了缩,“风在说话。”

莫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在床沿坐下,替女儿掖好被角:“风说什么?”

“它在说,”虞清欢认真听了听,“外面很大,宫里很小。”

莫兰的手指顿在半空。

窗外的风声穿过檐角,像一声悠长的叹息。莫兰望着那格被雪光填满的窗,眼神飘得很远。

“母妃在想,”她轻声说,“该给清欢讲个什么故事,才能让你睡着。”

“要听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虞清欢立刻来了精神,从被子里探出小手,抓住母亲的袖口,“要有神仙,有妖怪,还有很大很大的世界。”

莫兰被她逗笑了,把女儿揽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

“很久很久以前,天不是天,地不是地。世上只有一团很大很大的雾,叫混沌。后来雾中诞生了一个人,叫人皇。他把混沌打碎,把虚无赶走,然后把自己变成了这个世界。”

“他死了吗?”

“没有。”莫兰的声音轻下去,“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从此以后,每一寸土地都是他,每一缕风都是他。”

“而混沌也从未离去,在祂落后,祂的碎片化作了千万生灵,被人们称作混沌一族。他们天生就能掌控强大的力量,与人们结婚生子,但之后发生了一场战斗,他们便销声匿迹了。”

“有传闻,人皇最后出现的地方叫做‘不归林’ ,却从来没人真正见过。”

虞清欢似懂非懂。她抬起头,透过窗棂望向夜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弯清冷的月亮。

“那人皇会保护我们吗?混沌一族是好是坏?”

这一次,莫兰沉默得更久。久到虞清欢以为母亲睡着了,才听见她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清欢,”莫兰点了点女儿的鼻尖,“我们不能总是指望神明。要指望自己,还有身边爱你的人。”

“世上也从来不存在绝对的善恶。”

虞清欢想了想,伸手抱住母亲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那我长大了,想做个好人,要保护母妃。还要保护父王,保护远袖。”

莫兰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收紧手臂,把女儿小小的一团搂在怀里,像是要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母妃等清欢长大。”

窗外的雪又落了起来。

莫兰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哼起一首没有词的歌谣。那调子像山间的溪流。虞清欢的眼皮渐渐沉重,可她还是强撑着,不想错过母亲歌声里的每一个音符。

“母妃,”她含混地问,“那个世界……有多大?”

“很大。”莫兰低声说,“有五片土地。中间是中域,是我们住的地方;东边有海,南边有山,西边有沙漠,北边……北边最远的地方终年下雪,有很多修炼的宗门。”

“妖族和魔族呢?”

“妖族住在自己的山里,魔族住在另一片界域。”莫兰的声音越来越轻,“他们和人族,曾经打过很多年的仗……”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被风吹散的雪。

虞清欢终于睡着了。

莫兰低头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一口深井。她轻轻把女儿放回枕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走到窗前。

她推开一条窗缝。

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院墙外的老梅树下,三道黑影如钉子般钉在风雪中,兜帽下的目光穿透围墙,落在内院那间熄了灯的闺房上。

莫兰猛地合上窗。

她回到床边,在女儿身侧躺下,手紧紧攥住了被角。

虞府书房里,烛火同样未熄。

虞北望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朱漆密折。折子上的字迹潦草,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钦天阁异动,陛下近日清洗旧臣,李将军恐遭贬谪。宗亲府已被暗哨盯上三日,王爷早做打算。”

虞北望望着窗外的雪,指节在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想,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将虞清欢送去修行应该是极好的,还能间接保障安全。但是要避免北域的那群疯子。

“兰儿,”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妻子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说,“这皇城……怕是要变天了。”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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