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林栀收到母校的邮件,邀请她回校参加毕业典礼。
她毕业三年了,原本没打算回去。可那天加班到深夜,回家路上看见路边有学生穿着学士服拍照,忽然就改了主意。
她请了半天假,坐地铁回学校。
校园变化不大,梧桐树更高了,食堂翻新了,实验楼外墙重新刷过,但那扇通往顶层的铁门还锈着。
林栀。
她想起自己大学时的名字。
那时候她总把"栀"写成"栖",说喜欢栖息的意思。后来工作久了,身份证、工牌、快递单上都是"林栀",她也就慢慢不再纠正。
她沿着楼梯往上走。
十七楼。
当年她逃晚自习,在这里遇见陈叙。不对,那是另一个陈叙,另一个故事里的少年。可奇怪的是,当她站在十七楼的窗边往下看时,两个影子忽然重叠了。
一个是少年时代的陈叙,靠在栏杆上抽烟,说十七楼的夕阳是全校最好的。
一个是成年后的陈叙,站在雪夜里,把伞递给她,说保重。
他们都走了。
她也从那个害怕考试的女孩,长成了一个害怕交房租、害怕被否定、害怕深夜一个人回家的大人。
毕业典礼在操场举行。
林栀坐在观众席后排,看着台上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抛起帽子。阳光很好,好到让人恍惚。
她想起自己毕业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那时候她以为未来是敞开的,像一条笔直的大道,只要往前走,什么都能得到。
现在她知道了,未来不是一条路,是一片雾。
你走进去,才发现每条岔路都通向不同的失去。
典礼结束后,她没有立刻走。一个人绕着校园走了一圈,经过图书馆,经过她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已经倒闭了,换成了一家打印店。经过操场旁边的长椅,她曾经在那里背过单词,也在那里哭过。
最后她走到实验楼顶层。
铁门还是锈的,推开会发出刺耳的声音。
十七楼的天台上空无一人。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校园很小,人很小,世界很大。
她忽然想起陈叙说过,十七楼的夕阳是全校最好的。
那时候她以为他说的是风景。
现在她明白了,他说的是那个陪你看风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