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迟到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天的余温，蝉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叫得没完没了。

左奇函是被自己闹钟的第七遍铃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抓过手机一看——7:42。

开学第一天。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几乎是滚下床的。牙刷在嘴里胡乱搅了两下，凉水扑在脸上，镜子里那张头发炸开的脸还没清醒，人已经冲出了门。

跑到楼下，他习惯性地朝张桂源家那个方向喊了一声：“桂源——”

没人应。

只有张桂源妈妈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他，笑着摆摆手：“早走啦！函瑞一早就来接他了，说你还在睡，就不叫你了。”

左奇函愣在原地。

张函瑞。

那个永远比他早醒半小时、永远把校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永远理所当然地出现在张桂源身边的人。

一股说不清的火从脚底往上窜。他用力跺了跺脚，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两声闷响。

“不叫就不叫，我自己也能到！”

他撒开腿就往学校方向冲，风灌进领口，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

然后——

“砰。”

一声闷响，一杯豆浆在他胸口炸开。

温热的液体顺着校服前襟往下淌，豆子的甜香混着黏腻的触感，瞬间糊满了半件衣服。

左奇函懵了。

面前的人正一手举着空了一半的豆浆杯，一手还捏着半个包子，脸上那点刚睡醒的迷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愤怒。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口，又抬头看他。

“……你走路不看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左奇函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边道歉一边往后退，“我迟到了我赶时间，真的对不起，回头我赔你——”

话没说完，人已经转身跑了。

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手里那半截包子忽然就不香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豆浆，深吸一口气。

“……开学第一天。”

杨博文低头看了眼手表。

7:58。

“……”

他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抽了张纸巾胡乱擦掉身上的豆浆渍，把纸巾团成一团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然后撒腿往学校跑。

跑得比刚才那个撞他的人还快。

校门口。

铁门紧闭。

值周老师不在。登记台空着，只有一支笔歪在纸上，被风吹得轻轻转了半圈。

左奇函喘着气跑到门前，手刚碰到铁栏杆，整个人就僵住了。

“完了。”

他慢慢退开两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今天是不是水逆啊……闹钟没响，朋友不叫我，撞人一身豆浆，现在连门都进不去——”

他一边念叨一边四处张望，目光最终落在围墙东侧那棵老槐树上。

树枝伸出来，正好搭在墙头。

左奇函眼睛亮了。

“你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头，看见杨博文站在三米外，校服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豆浆渍，一脸“你认真的？”的表情。

“翻墙啊。”左奇函理直气壮，“门关了，没人看着，不翻墙怎么进去？”

杨博文沉默了三秒。

“……这不是说一声就进去了吗？”

“说一声？”左奇函指指空荡荡的登记台，“老师呢？”

杨博文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愣住了。

确实没人。

左奇函已经退到助跑位置，回头冲他招了招手：“快点，我拉你。”

“……”

杨博文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个人跑了两步、起跳、手扒住墙头、腿一蹬——动作熟练得让人怀疑这不是第一次。

“愣着干嘛！”墙头上的人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伸出手，“抓住！”

蝉鸣从槐树上落下来，一声一声。

杨博文看着那只手，又看看自己袖口那块没擦干净的豆浆渍。

“……你欠我一杯豆浆。”他说。

“先上去再说！”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抓住那只手，被拽了上去。

落地的时候，左奇函先他一步站稳，回头冲他咧嘴一笑，牙齿很白。

“看，进去了。”

杨博文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没说话。

风从围墙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九月的余温和槐树的味道。

他忽然想，这个人撞了他一身豆浆，居然还有心情笑。

“喂，”左奇函背起书包往教学楼跑，回头喊他，“你哪个班的？”

“高一（3）。”

“巧了。”左奇函的声音被风送过来，带着一点得意，“我也是。”

杨博文脚步一顿，看向左奇函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