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的时候，鱼成安已经醒了。他没睡沙发，只是靠着墙坐了半宿。玄色锦袍的褶皱更深了，长发松松散了几缕在肩前。听到我起身的动静，他立刻抬眼望过来，依旧是那刻在骨子里的警觉。

“醒了？”我揉着眼睛去拿手机，“先给你看点东西。”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一亮，他猛地往后微倾身子，手下意识按向腰侧——那里本该悬着短刃，此刻却空无一物。他盯着那块小小的发光方物，眉峰紧拧，目光里满是戒备：“此是何物？能藏光影？”

“手机。”我解锁，点开短视频，画面中顿时跳出热闹的街市，人声、音乐一齐涌出来。鱼成安整个人顿住了，微微俯身，视线凑近屏幕，却不敢伸手触碰。他看着里面往来的行人、飞驰的车，还有人对着镜头说笑，声音清清楚楚从这方寸器物里传出来。薄唇微张，一时忘了言语。

“里面的人……是幻术吗？”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寸，迟迟不敢落下，“他们为何被困在这方薄片之中？”

“不是幻术，是录下来的影像，隔着很远也能看见、听见。”我划了两下，切换到古风混剪，恰巧是一段古装打戏，衣袂翻飞，剑招凌厉。他的目光瞬间凝住，看得极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许是想起了盛安校场，想起铠甲兵刃，想起神策军列阵的模样。等视频播完，他才缓缓收回视线，低声道：“招式尚可，只是少了几分沙场的肃杀。”

我笑了笑，点开美食视频，是糖水铺子做樱桃酪。那三个字像一根弦，轻轻拨动了他的心弦。方才还带着点评意味的眼神静了下来，一瞬失神。他安静地看着视频里捣碎樱桃、熬糖收浆，良久才轻声开口：“殿下当年，最爱这个。”

语气很淡，听不出悲喜，但垂在膝头的手指悄悄蜷了蜷。“要不要试试，我搜一下做法，咱们今天自己做？”我问道。他抬眼看我，眼底那层厚重的阴霾，好像被屏幕的光化开了一点，轻轻点了下头：“好。”

我起身去厨房找食材，回头瞥见他还坐在茶几前，试探着伸出一根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黑屏的手机。屏幕应声再次亮起，他吓了一跳，飞快收回手，脊背绷直，像受惊的兽。愣了几秒后，又忍不住重新看过去。窗外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车流人声不绝于耳。盛安没有早朝，没有急件，没有等着他决断的权谋纷争。在这里，鱼成安不必做手握重兵的赵国公。他可以对着一方小小的发光器物好奇，可以惦记一碗樱桃酪，可以安安静静，不用时刻准备奔赴风雨。

我从厨房探出头：“对了，等做好了，咱们还能看看别的，比如纪录片，讲讲千百年之后的山河。”他“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难得带出一点浅淡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