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七日光阴，换满纸朝霞

那道声音落进耳朵里的时候，王美甚至忘了自己刚才还含着一肚子的委屈和怕。

她仰着头，视线从柜台后面垂下来的丝绒流苏开始慢慢往上移——最先看见的是雾蓝色旗袍袖口绣着的鎏金卷草纹，像把巷口墙面上的星芒摘了几缕缝在布料上；再往上，是垂到肩侧的浅蓝色发丝，编成了一缕精巧的细麻花辫，剩下的头发松松挽在耳后，别着碎钻一样的发饰；最后视线落定在那张脸上时，王美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是一张她在现实里从来没见过的脸：细长的丹凤眼尾微微上挑，眼尾那颗浅褐色的泪痣像被笔尖轻轻点上去的，浅冰蓝色的瞳孔里嵌着一颗菱形的蓝宝石反光，仿佛她看过来的时候，你的整个影子都被装在那颗宝石里。她的另一只眼覆着一枚细金框的水晶镜片，镜片下缘垂着三颗圆润的白珍珠，轻轻晃一下，刚好落在尖长的精灵耳尖旁。

她的身材修长得像舒展的白杨树，雾蓝色的复古旗袍贴着线条垂下来，领口处用菱形的蓝宝石错落排成一列星轨，旗袍开叉一直走到大腿位置，露出来的细腿上戴着一只细银腿环，上面嵌着的蓝宝石，和她瞳孔里那颗、领口那排宝石，是一模一样的颜色。

王美本来还沮丧的心情，此刻张着嘴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她在学校见过好看的女生，刷手机也见过精修的网红博主，可那些漂亮都带着现实里的烟火气，而眼前站着的这个姐姐，连发丝上都像裹着一层柔光——好像你稍微大声一点说话，她就会像巷口飘着的粉色花瓣一样，顺着风飘走了。

柜台后的女人看着她这副傻呆呆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清软得像冰面下融的泉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这位客人，请问你要典当什么？”

王美被这声笑惊得打了个颤，脑子还像转不动的陀螺，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舌头已经先一步替她答了话：“……试卷。”

她以为说出这两个字，对面的人一定会惊讶，会笑她小小年纪居然为了张考试卷子跑这么偏的巷子。可时溯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指尖轻轻叩了叩柜台上那座玻璃罩的旧钟表，平静地看着她：“可以。考满分确实是很让人开心的事，不过想换到满分，是要付代价的。”

她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点，细金框的眼镜顺着鼻梁稳稳的：“你愿意支付什么代价呢？”

王美一下子慌了，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没有带钱……我零花钱都买漫画了，要不我回去拿行不行？”

时溯被她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豆得轻笑一声，指尖的珍珠坠轻轻晃：“我不要钱。我看中了你身上的时间——一周，只要你未来七天的时间，我就帮你把那张皱巴巴的十八分试卷，换成满分，”

王美听得有点懵。一周时间？是要她在店里打一周工吗？可看着眼前姐姐漂亮得像梦一样的眼睛，她脑子里全是老师皱着眉说“叫家长”的样子，全是回家要面对的骂声，她甚至没来得及细想“拿走一周时间”到底意味着什么，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重重地点了头：“我答应！你说什么都好！”

时溯看见她点头的瞬间，嘴角的弧度漫开一点，朝她抬了抬下巴：“把试卷拿出来吧。”

王美手忙脚乱地把书包拽到胸前，拉链都拉错了两次，才把那张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印着鲜红“18”的试卷掏出来，纸角还沾着刚才在办公室哭的时候蹭的泪印。她忐忑地把试卷递过去，指尖都在抖。

时溯接试卷的时候，指尖轻轻扫过那个扎眼的分数。那一瞬间，王美好像看见她眼瞳里的菱形蓝宝石闪了一下暖光——试卷上那个红色的“18”，像被温水泡软的墨点，慢慢晕开、化开，等王美再定睛去看的时候，卷头那个大大的红色“120”明晃晃地落在纸上，连老师的评语都好好写在卷尾：“进步巨大，值得所有同学学习。”

王美“哇”地一声差点叫出来。她之前考试拼尽全力也就考个七十多分，满分卷子居然真的就这么出现在自己手里？她盯着那个120看了半天，嘴角快咧到耳根，刚才的委屈全被这瞬间的狂喜冲得一干二净。

时溯把试卷折好，塞回她手里，亲自把她送到半掩的店门口。风从巷口吹进来，带了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王美的书包带上。她倚在门框上，夕阳把她浅蓝的头发染成了暖金色，笑着朝王美摆了摆手：“希望这次服务让你满意，欢迎下次光临。”

王美根本顾不上仔细琢磨她那句话里藏着的意味，攥着试卷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顺着巷子就往家的方向跑。她跑出去老远才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还飘着星芒、落满花瓣的当铺，居然在她身后悄悄融进了墙影里，那条刚才亮着暖光的窄巷子，转瞬间又变回了那条她走了三年、堆满垃圾桶、永远黑黢黢的老巷。

可她哪有心思管这些。她满脑子都是回家之后的画面，爬楼梯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掏钥匙的时候手都在抖。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在厨房择菜的妈妈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笑，完全没有平时皱着眉问成绩的严肃：“我的宝贝女儿回来了？快洗手，今天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爸爸本来坐在沙发上看晚报，听见开门声也把报纸放下来，朝她招手：“今天回来这么早？考得怎么样啊？”

王美心里偷偷感叹这当铺也太神通广大了，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把那张满分试卷掏出来，递到爸妈面前。

两个人盯着那个鲜红的120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妈妈直接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转身扎进厨房，爸爸忙着下楼去超市，说要给宝贝女儿买她念叨了好久的草莓奶油蛋糕。等王美洗了手坐到餐桌边的时候，一桌子十菜二汤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油焖大虾、可乐鸡翅、溏心蛋，全是她平时想吃要等好久才能吃到的菜。她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爸妈在旁边不停给她夹菜，说就知道她平时努力，这次终于考出实力了。

她直到洗完澡钻进被窝，还抱着剩下的半块草莓蛋糕，眼睛亮晶晶的睡不着。她翻来覆去回想今天碰到的那个漂亮姐姐，回想那个像梦一样的星芒当铺，指尖好像还留着刚才递试卷时碰到时溯指尖的凉感。

窗外的月亮慢慢爬到天顶的时候，她终于抱着试卷甜甜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没褪去的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