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的八月,热得连蝉都懒得叫。
白泽站在柳城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身边站着柳如烟。
柳如烟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浅蓝色的双肩包。她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一点紧绷,多了一点期待。
"紧张吗?"白泽问。
柳如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点。"她说,"但更多的是高兴。"
白泽笑了笑。
"我也是。"
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白泽。"
"嗯?"
"到了北京,我们就是大学生了。"
"嗯。"
"大学生。"柳如烟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听起来好遥远。"
"不远。"白泽说,"火车开了就到了。"
柳如烟笑了。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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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了二十多个小时。
他们买的是硬座,车厢里很挤,人声鼎沸。白泽把两个行李箱塞到行李架上,然后坐在柳如烟旁边。柳如烟靠窗,白泽靠过道。
柳如烟一路上都很兴奋,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风景。从柳城的丘陵到平原,从南方的稻田到北方的麦田,景色一点点变化。
"白泽,你看!"她指着一片玉米地,"那是玉米吗?"
"嗯。"
"我们那边种的是水稻。"
"北方种小麦和玉米。"
"哦。"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书上看的。"
柳如烟撇了撇嘴。
"书呆子。"
白泽无奈地笑了笑。
火车开了一夜。柳如烟一开始很兴奋,后来困了,头一点一点的,最终靠在了白泽的肩膀上。白泽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
他侧过头,看着柳如烟睡着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白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云城的时候,柳如烟也是这样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不懂什么是未来,只知道彼此是对方最好的朋友。
现在他们长大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他依然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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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北京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火车缓缓进站,柳如烟醒了,揉着眼睛看向窗外。
"到了?"
"到了。"白泽说,"北京西站。"
柳如烟一下子精神了,趴在窗户上看。
"好大。"她说,"车站好大。"
"北京嘛。"
两个人拎着行李箱下了火车,走出车站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
北京的夏天跟柳城不一样。柳城的热是湿热,黏糊糊的;北京的热是干热,像烤箱,晒得皮肤发烫。
柳如烟眯着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白泽。"她说。
"嗯?"
"我们真的到北京了。"
"嗯。"白泽说,"真的到了。"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着白泽,笑了。
"走吧。"她说,"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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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先去了白泽的学校——北京理工大学。
校园很大,绿树成荫,建筑风格跟柳城的学校完全不一样。白泽拖着行李箱,柳如烟跟在旁边,两个人在校园里走来走去,找报到处。
"好大啊。"柳如烟感叹,"比柳城一中大好多倍。"
"大学都这样。"
"你以后就在这里上课了?"
"嗯。"
"那我呢?"
"你在北师大,离这儿不远。"
柳如烟点了点头,但表情有点失落。
"不在同一个学校啊。"
白泽看了她一眼。
"走路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也很远。"
"地铁两站。"
"两站也很远。"
白泽无奈地笑了笑。
"柳如烟,我们已经长大了。"
"我知道。"柳如烟说,"但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白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但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他说,"想见面随时可以见。"
柳如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嗯。"她说,"你说得对。"
但她脸上的失落没有完全散去。
白泽看在眼里,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柳如烟的分离焦虑不会因为考上同一所大学就消失。它只是被暂时压住了,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冒出来。
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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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完到,白泽把柳如烟送到北师大的校门口。
柳如烟的学校也很漂亮,古色古香的建筑,梧桐树遮天蔽日。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新生,表情有点茫然。
"进去吧。"白泽说,"我帮你把行李拎到宿舍。"
柳如烟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进校园,找到柳如烟的宿舍楼。宿舍是四人间,柳如烟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室友在了。
"你好。"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打招呼,"我叫陈思思。"
"我叫林晓。"另一个短发女生说。
"我叫柳如烟。"柳如烟有点紧张,声音很轻。
白泽帮她把行李箱拎到床位旁边,然后帮她铺床。柳如烟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回去吧。"她说,"你也要去报到。"
"不急。"白泽说,"帮你弄完再去。"
"可是……"
"没事。"
陈思思和林晓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你男朋友真好。"陈思思说。
柳如烟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他不是……"
"我是。"白泽打断她,语气很平静,"我是她男朋友。"
柳如烟愣住了,转头看着他。
白泽没有看她,继续铺床,但耳朵尖微微发红。
陈思思和林晓笑得更开心了。
"哦——"
柳如烟的脸红到了耳根,但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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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完床,白泽帮柳如烟收拾好东西,然后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
柳如烟点了点头。
"嗯。"
白泽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柳如烟。"
"嗯?"
"晚上一起吃饭?"
柳如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
"七点,学校门口见。"
"好!"
白泽笑了笑,转身走了。
柳如烟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才慢慢关上门。
陈思思和林晓都看着她,一脸八卦。
"你男朋友真帅。"林晓说。
"他对你真好。"陈思思说。
柳如烟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脸还是红的,但笑得很甜。
"嗯。"她说,"他对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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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白泽和柳如烟在学校门口见面,一起去吃了北京烤鸭。
柳如烟第一次吃烤鸭,觉得很新奇,卷了一个又一个饼,吃得满嘴油。白泽坐在对面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慢点吃。"
"好吃。"柳如烟说,"比柳城的好吃。"
"柳城也有烤鸭?"
"有,但没有这个好吃。"
白泽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
"慢点喝。"
柳如烟接过杯子,看着他,忽然说:"白泽。"
"嗯?"
"你刚才跟她们说,你是我男朋友。"
白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的。"
"以前是以前。"白泽说,"现在是现在。"
柳如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你以后都这么说?"
"嗯。"
"在别人面前也这么说?"
"嗯。"
柳如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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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之后的日子,比想象中忙碌。
大学跟高中完全不一样,没有固定的教室,没有固定的同桌,没有每天从早到晚的课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表,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圈子。
白泽加入了计算机社团,每天忙着敲代码、做项目。柳如烟选了心理学的基础课,每天泡在图书馆看书。
他们依然每天见面,但不再像高中那样形影不离。
白泽早上有课的时候,柳如烟会在宿舍楼下等他,一起吃完早饭,然后各自去上课。中午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各自跟同学吃。晚上如果没有事,就一起散步,或者去图书馆自习。
柳如烟偶尔还是会焦虑。
比如白泽跟社团的同学一起讨论项目,回消息慢了,她就会胡思乱想。比如白泽跟陈思思、林晓一起吃饭,她就会忍不住问"她们是谁"。
但白泽每次都很有耐心。
他会告诉她自己在做什么,会介绍同学给她认识,会在她焦虑的时候牵住她的手,告诉她"我在这里"。
柳如烟也在努力。
她按时吃药,按时去做心理咨询,学着把自己的注意力从白泽身上分散一部分到别的事情上。她加入了心理协会,交了几个新朋友,虽然不多,但比以前好多了。
她开始学着信任。
学着独立。
学着在不失去自己的前提下,去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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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北京,秋天来了。
梧桐叶开始变黄,风里带着一丝凉意。白泽和柳如烟走在校园里,脚下踩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泽。"柳如烟说。
"嗯?"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白泽想了想。
"什么?"
"你说高考完带我去看海。"
白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记得。"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这周末?"
"好!"柳如烟眼睛亮了,"去哪里看?"
"北戴河。"白泽说,"离北京不远,坐火车两个小时。"
柳如烟高兴得跳了一下。
"太好了!"
白泽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一暖。
他想起在柳城的时候,柳如烟总是说要去看海。那时候他们还在读高中,还在为高考奋斗,看海只是一个遥远的承诺。
现在他们到了北京,承诺终于要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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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他们去了北戴河。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北戴河站,他们打车去了海边。
十月的北戴河,游客已经不多了,海风很大,吹得柳如烟的头发乱飞。她站在沙滩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眼睛睁得大大的。
"白泽。"
"嗯?"
"海。"
"嗯。"
"好大。"
"嗯。"
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我真的看到海了。"
白泽看着她,看着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云城的向日葵花田里,那个摔了一跤、满脸是泥的小女孩。
她追蝴蝶,她哭,她抓着他的手不松。
她等了他十年。
从云城到柳城,从柳城到北京,从向日葵到柠檬树,从童年到青春。
她终于看到了海。
白泽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看到了。"他说,"我答应过你,高考完带你来看海。"
柳如烟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在笑。
"你做到了。"
"嗯。"白泽说,"我做到了。"
柳如烟扑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海风吹着他们的衣服,海浪拍打着沙滩,远处有海鸥在飞。
白泽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柳如烟。"
"嗯?"
"以后我们还去看更多的地方。"
"好。"
"去看雪山,去看草原,去看沙漠。"
"好。"
"去看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笑得很灿烂。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想去哪里?"
白泽想了想。
"有你的地方。"
柳如烟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踮起脚尖,在白泽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
白泽的脸一下子红了。
柳如烟也红了,但她没有躲开,而是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白泽,我爱你。"
海风很大,海浪很响,但白泽听得很清楚。
他看着柳如烟,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海风吹红的脸颊,看着她认真而坚定的表情。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然后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爱你。"
柳如烟笑了,重新靠进他怀里。
他们就这样站在海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海风很凉,但他们的怀抱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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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坐火车回北京。
柳如烟靠在白泽的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白泽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两张脸。
他忽然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十年前,他在云城的向日葵花田里遇到一个满脸是泥的小女孩。
十年后,这个女孩靠在他的肩膀上,跟他一起去北京,一起看海,一起走向未来。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不知道柳如烟的病会不会彻底好起来。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他知道一件事——
此刻,她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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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白泽闭上眼睛,闻到了柳如烟头发上那股淡淡的柠檬香。
它不再是枷锁。
不再是焦虑。
不再是恐惧。
它是风。
是海。
是爱。
是北方秋天里,最温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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