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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北方的风

她比月光更偏执

柳城的八月,热得连蝉都懒得叫。

白泽站在柳城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身边站着柳如烟。

柳如烟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浅蓝色的双肩包。她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一点紧绷,多了一点期待。

"紧张吗?"白泽问。

柳如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点。"她说,"但更多的是高兴。"

白泽笑了笑。

"我也是。"

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白泽。"

"嗯?"

"到了北京,我们就是大学生了。"

"嗯。"

"大学生。"柳如烟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听起来好遥远。"

"不远。"白泽说,"火车开了就到了。"

柳如烟笑了。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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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了二十多个小时。

他们买的是硬座,车厢里很挤,人声鼎沸。白泽把两个行李箱塞到行李架上,然后坐在柳如烟旁边。柳如烟靠窗,白泽靠过道。

柳如烟一路上都很兴奋,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风景。从柳城的丘陵到平原,从南方的稻田到北方的麦田,景色一点点变化。

"白泽,你看!"她指着一片玉米地,"那是玉米吗?"

"嗯。"

"我们那边种的是水稻。"

"北方种小麦和玉米。"

"哦。"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书上看的。"

柳如烟撇了撇嘴。

"书呆子。"

白泽无奈地笑了笑。

火车开了一夜。柳如烟一开始很兴奋,后来困了,头一点一点的,最终靠在了白泽的肩膀上。白泽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

他侧过头,看着柳如烟睡着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白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云城的时候,柳如烟也是这样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不懂什么是未来,只知道彼此是对方最好的朋友。

现在他们长大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他依然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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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北京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火车缓缓进站,柳如烟醒了,揉着眼睛看向窗外。

"到了?"

"到了。"白泽说,"北京西站。"

柳如烟一下子精神了,趴在窗户上看。

"好大。"她说,"车站好大。"

"北京嘛。"

两个人拎着行李箱下了火车,走出车站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

北京的夏天跟柳城不一样。柳城的热是湿热,黏糊糊的;北京的热是干热,像烤箱,晒得皮肤发烫。

柳如烟眯着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白泽。"她说。

"嗯?"

"我们真的到北京了。"

"嗯。"白泽说,"真的到了。"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着白泽,笑了。

"走吧。"她说,"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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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先去了白泽的学校——北京理工大学。

校园很大,绿树成荫,建筑风格跟柳城的学校完全不一样。白泽拖着行李箱,柳如烟跟在旁边,两个人在校园里走来走去,找报到处。

"好大啊。"柳如烟感叹,"比柳城一中大好多倍。"

"大学都这样。"

"你以后就在这里上课了?"

"嗯。"

"那我呢?"

"你在北师大,离这儿不远。"

柳如烟点了点头,但表情有点失落。

"不在同一个学校啊。"

白泽看了她一眼。

"走路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也很远。"

"地铁两站。"

"两站也很远。"

白泽无奈地笑了笑。

"柳如烟,我们已经长大了。"

"我知道。"柳如烟说,"但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白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但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他说,"想见面随时可以见。"

柳如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嗯。"她说,"你说得对。"

但她脸上的失落没有完全散去。

白泽看在眼里,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柳如烟的分离焦虑不会因为考上同一所大学就消失。它只是被暂时压住了,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冒出来。

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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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完到,白泽把柳如烟送到北师大的校门口。

柳如烟的学校也很漂亮,古色古香的建筑,梧桐树遮天蔽日。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新生,表情有点茫然。

"进去吧。"白泽说,"我帮你把行李拎到宿舍。"

柳如烟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进校园,找到柳如烟的宿舍楼。宿舍是四人间,柳如烟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室友在了。

"你好。"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打招呼,"我叫陈思思。"

"我叫林晓。"另一个短发女生说。

"我叫柳如烟。"柳如烟有点紧张,声音很轻。

白泽帮她把行李箱拎到床位旁边,然后帮她铺床。柳如烟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回去吧。"她说,"你也要去报到。"

"不急。"白泽说,"帮你弄完再去。"

"可是……"

"没事。"

陈思思和林晓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你男朋友真好。"陈思思说。

柳如烟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他不是……"

"我是。"白泽打断她,语气很平静,"我是她男朋友。"

柳如烟愣住了,转头看着他。

白泽没有看她,继续铺床,但耳朵尖微微发红。

陈思思和林晓笑得更开心了。

"哦——"

柳如烟的脸红到了耳根,但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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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完床,白泽帮柳如烟收拾好东西,然后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

柳如烟点了点头。

"嗯。"

白泽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柳如烟。"

"嗯?"

"晚上一起吃饭?"

柳如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

"七点,学校门口见。"

"好!"

白泽笑了笑,转身走了。

柳如烟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才慢慢关上门。

陈思思和林晓都看着她,一脸八卦。

"你男朋友真帅。"林晓说。

"他对你真好。"陈思思说。

柳如烟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脸还是红的,但笑得很甜。

"嗯。"她说,"他对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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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白泽和柳如烟在学校门口见面,一起去吃了北京烤鸭。

柳如烟第一次吃烤鸭,觉得很新奇,卷了一个又一个饼,吃得满嘴油。白泽坐在对面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慢点吃。"

"好吃。"柳如烟说,"比柳城的好吃。"

"柳城也有烤鸭?"

"有,但没有这个好吃。"

白泽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

"慢点喝。"

柳如烟接过杯子,看着他,忽然说:"白泽。"

"嗯?"

"你刚才跟她们说,你是我男朋友。"

白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的。"

"以前是以前。"白泽说,"现在是现在。"

柳如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你以后都这么说?"

"嗯。"

"在别人面前也这么说?"

"嗯。"

柳如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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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之后的日子,比想象中忙碌。

大学跟高中完全不一样,没有固定的教室,没有固定的同桌,没有每天从早到晚的课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表,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圈子。

白泽加入了计算机社团,每天忙着敲代码、做项目。柳如烟选了心理学的基础课,每天泡在图书馆看书。

他们依然每天见面,但不再像高中那样形影不离。

白泽早上有课的时候,柳如烟会在宿舍楼下等他,一起吃完早饭,然后各自去上课。中午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各自跟同学吃。晚上如果没有事,就一起散步,或者去图书馆自习。

柳如烟偶尔还是会焦虑。

比如白泽跟社团的同学一起讨论项目,回消息慢了,她就会胡思乱想。比如白泽跟陈思思、林晓一起吃饭,她就会忍不住问"她们是谁"。

但白泽每次都很有耐心。

他会告诉她自己在做什么,会介绍同学给她认识,会在她焦虑的时候牵住她的手,告诉她"我在这里"。

柳如烟也在努力。

她按时吃药,按时去做心理咨询,学着把自己的注意力从白泽身上分散一部分到别的事情上。她加入了心理协会,交了几个新朋友,虽然不多,但比以前好多了。

她开始学着信任。

学着独立。

学着在不失去自己的前提下,去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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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北京,秋天来了。

梧桐叶开始变黄,风里带着一丝凉意。白泽和柳如烟走在校园里,脚下踩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泽。"柳如烟说。

"嗯?"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白泽想了想。

"什么?"

"你说高考完带我去看海。"

白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记得。"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这周末?"

"好!"柳如烟眼睛亮了,"去哪里看?"

"北戴河。"白泽说,"离北京不远,坐火车两个小时。"

柳如烟高兴得跳了一下。

"太好了!"

白泽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一暖。

他想起在柳城的时候,柳如烟总是说要去看海。那时候他们还在读高中,还在为高考奋斗,看海只是一个遥远的承诺。

现在他们到了北京,承诺终于要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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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他们去了北戴河。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北戴河站,他们打车去了海边。

十月的北戴河,游客已经不多了,海风很大,吹得柳如烟的头发乱飞。她站在沙滩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眼睛睁得大大的。

"白泽。"

"嗯?"

"海。"

"嗯。"

"好大。"

"嗯。"

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我真的看到海了。"

白泽看着她,看着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云城的向日葵花田里,那个摔了一跤、满脸是泥的小女孩。

她追蝴蝶,她哭,她抓着他的手不松。

她等了他十年。

从云城到柳城,从柳城到北京,从向日葵到柠檬树,从童年到青春。

她终于看到了海。

白泽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看到了。"他说,"我答应过你,高考完带你来看海。"

柳如烟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在笑。

"你做到了。"

"嗯。"白泽说,"我做到了。"

柳如烟扑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海风吹着他们的衣服,海浪拍打着沙滩,远处有海鸥在飞。

白泽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柳如烟。"

"嗯?"

"以后我们还去看更多的地方。"

"好。"

"去看雪山,去看草原,去看沙漠。"

"好。"

"去看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笑得很灿烂。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想去哪里?"

白泽想了想。

"有你的地方。"

柳如烟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踮起脚尖,在白泽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

白泽的脸一下子红了。

柳如烟也红了,但她没有躲开,而是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白泽,我爱你。"

海风很大,海浪很响,但白泽听得很清楚。

他看着柳如烟,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海风吹红的脸颊,看着她认真而坚定的表情。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然后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爱你。"

柳如烟笑了,重新靠进他怀里。

他们就这样站在海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海风很凉,但他们的怀抱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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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坐火车回北京。

柳如烟靠在白泽的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白泽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两张脸。

他忽然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十年前,他在云城的向日葵花田里遇到一个满脸是泥的小女孩。

十年后,这个女孩靠在他的肩膀上,跟他一起去北京,一起看海,一起走向未来。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不知道柳如烟的病会不会彻底好起来。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他知道一件事——

此刻,她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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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白泽闭上眼睛,闻到了柳如烟头发上那股淡淡的柠檬香。

它不再是枷锁。

不再是焦虑。

不再是恐惧。

它是风。

是海。

是爱。

是北方秋天里,最温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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