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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的采药路

断道

天目山脉的晨雾还没散尽,张驰已经蹲在一丛紫纹灵芝前唉声叹气了第三回

“记星,你确定这玩意儿是灵芝不是毒蘑菇?长这么丑”

记星头也不抬,手里符笔在黄纸上勾出一道土褐色纹路,往地上一拍,方圆三丈的泥土翻了个身,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灵草根茎:“我确定你再踩坏我两株地灵参,今晚的聚灵阵你就自己手画”

张驰默默把脚挪开

孙宇强在不远处一棵老松下招手:“这边有片碧萝花,开得正好。小海,你剑别横着砍,顺着藤蔓走势往左斜切”

厉小海应了一声,长剑贴着碧萝藤根部轻轻一挑,整串花完好无损地落进竹篓。刘显德在旁边捧着一本泛黄的《百草灵植辨》,一页页翻得飞快:“师父,碧萝花入丹要配三叶草还是寒星草?我笔记上记得乱七八糟的……”

“三叶草,寒星草是给冰系修士用的,你刘师兄用不上”孙宇强耐心地纠正,顺手把厉小海挑下来的花接过来,指尖木灵力气机一探,微微点头,“小海手法越来越稳了”

厉小海抿着嘴没说话,耳朵尖却红了。刘显德立刻凑过来:“小海你是不是脸红了?师父夸一句就脸红”

“刘显德你丹炉的火灭了。”

“啊?没有啊我还没...”

“快灭了”

刘显德低头一看,丹炉底下确实只剩一点火星子了,顿时手忙脚乱

张驰远远看着俩徒弟闹腾,乐得直拍大腿:“宇强你看显德那手忙脚乱的样儿,跟你当年第一次炼丹把炉子炸了有得一拼”

孙宇强微笑:“你当年第一次画水符把整条溪的水灌进记星的帐篷里,你确定要比?”

张驰闭嘴了

记星哼了一声,显然记着仇呢

林臻东从山坡上走下来,白袍下摆沾了点泥,手里拎着一兜寒星草,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把草兜往地上一放:“坡顶那片寒星草长得好,采了四十三株,够用一阵”

张驰抬头看他:“你一个人上去的?那坡陡得跟鬼见愁似的”

“嗯”林臻东言简意赅,冰系灵力在指尖凝出一小片雪花把手上泥土洗掉,动作从容优雅,完全看不出刚在陡坡上爬了半个时辰的狼狈。他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连坐姿都像画里走出来的

记星凑过来小声跟张驰嘀咕:“林兄这做派,不知道的以为哪个世家公子出门踏青呢”

张驰憋笑:“人家本来就是...算了不说了”

林臻东耳朵动了一下,显然听见了,但他只是端起随身带的水囊喝了一口,姿态无可挑剔,仿佛刚才那句调侃被山风吹走了

就在这时——

轰

整个天目山脉的灵脉像是被人猛地踹了一脚,灵气流骤然紊乱。张驰手里的灵芝差点脱手,厉小海腰间的剑嗡鸣不止,记星撒出去探路的符纸哗啦啦全飘上了天

林臻东第一个站起来,眼睛微眯,看向东南方向

“灵力波动”他声音沉下来,“很杂。有火系,有金系,还有……阵法的残留。至少三个人在追一个人”

张驰已经把灵芝往篓里一塞,抹了把脸,水灵力在掌心一转:“去看看?”

“走”

林臻东已经迈出去了

孙宇强和记星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收拾东西跟上,厉小海剑回鞘,刘显德丹炉往储物袋里一拍,两个小的也紧赶慢赶追上去

东南方向那片林地已经乱成一团

三具散修打扮的尸体横在地上,伤口边缘有灼烧痕迹。再往深处走,又两具,这次是剑伤,一剑穿心,干净利落。但再往前,地上开始出现凌乱的脚印和拖拽痕迹,追人的那一方也有人受伤了

林臻东蹲下看了看剑伤,眉梢微挑:“这个剑法……是点苍宗的‘断流刺’,被追的人会点苍宗剑法”

张驰皱眉:“宗门内斗?”

“不像,断流刺是内门弟子往上才能学的,被追的那个用的比地上这俩还纯熟”林臻东站起来,目光顺着脚印方向延伸,“两个追杀者剑法不如他,但追得死紧,说明有后援,他在往西北方向跑……想进乱石谷绕地形”

记星已经撒出探查符,回头道:“前面三里,又有灵力爆发,火系,还有一个微弱的……冰系?不对,是风系混着点别的什么……太杂了,像是受伤了强行催动的”

孙宇强立刻道:“小海,显德,你们俩在后面跟着,记星你护着他们,张驰,臻东,咱们三个先”

厉小海张嘴想说什么,被刘显德拽了一下袖子。刘显德冲他轻轻摇头∶“师父判断局面不明,不带他们冲第一波是对的”厉小海抿了抿嘴,握紧剑柄点了下头

三人赶到时,场面比预想的还惨烈

一个白衣年轻人背靠巨石半坐着,浑身是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右手还死死攥着一张金色的弓。弓身上残余的风系灵力微弱地打着旋儿,已经快撑不住了,他面前一具尸体还带着余温,显然是刚放倒的,身后还杵着两个活人,一个使刀一个使剑,都是金系灵力,刀剑合击把白衣人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刘世豪”使剑的那个阴恻恻地笑,“把金乌交出来,长老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你现在这样儿,弓都拉不开了吧?”

白衣人刘世豪抬起头

张驰倒抽了一口气

这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脸白得像纸,唇色发青,明显是气血亏空之相,但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半点惧意没有,嘴角甚至还往上扯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傲慢

“全尸?”他嗓音哑得厉害,但吐字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我要是把金乌给你们,你们长老怕是连全尸都懒得给我留。当我傻?”

使刀的那位不耐烦了:“师兄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剁了”

他话没说完

林臻东出手了

一道冰棱无声无息从地底钻出,穿透了使刀者的脚踝。那人惨叫着往前扑倒,使剑的刚回头,张驰的水幕已经到了脸前,糊了他满眼的灵雾。林臻东第二道冰棱精准地击飞了他手里的剑,张驰紧跟着一脚把人踹翻

前后不到三息

刘世豪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攥弓的手松了松,又紧回去,撑着巨石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林臻东上前一步,伸手虚虚扶了一下

“别动”林臻东说,“你失血太多”

刘世豪仰头看他

这角度逆着光,林臻东的脸看不太真切,但那股子冰系修士特有的清冽气机挺舒服的,而且这人扶他的姿势,居然先护着他的弓

“……多谢”刘世豪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然后别过头,“不过你们最好赶紧走,追我的不止这俩,后头还有个执事长老,金丹中期”

张驰吹了声口哨:“金丹中期?那确实得跑。小兄弟能走吗?”

“能”

刘世豪往前迈了一步,一头栽进林臻东怀里

林臻东:“……”

张驰:“……臻东你手别僵着,扶一下啊!”

林臻东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过去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己沾了血的白袍下摆,沉默片刻:“我衣服脏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衣服!”

“新做的”林臻东面无表情,“上个月才裁的”

记星和两个小的这时候赶到,正好听见这句。记星默默翻了个白眼,孙宇强忍着笑过来把刘世豪从林臻东怀里接过去,木系灵力一探,眉头就皱起来了

“伤了根基,体内还有余毒未清,这毒少说下了三五年了”孙宇强语气沉下来,“得赶紧找地方安置,金丹中期追过来咱们硬扛不划算”

林臻东已经把被击倒的两个追杀者用冰链捆了,正低头翻他们的储物袋,翻出几瓶伤药和一块宗门令牌,他看了一眼令牌上的纹样,眉梢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点苍宗外门执事令”他把令牌收进袖中,“先走,路上说”

厉小海和刘显德已经自觉地把担架做出来了:两根树枝一张藤网,刘显德还铺了层软草。孙宇强把刘世豪放上去的时候,少年人痛得眉头拧了一下,但没醒,右手还在无意识地抓弓

厉小海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剑鞘垫在他手底下让他攥着,刘显德小声说:“小海你剑鞘给他了待会儿打起来你拔剑不顺手”

“就一段路”厉小海也小声回,“他弓都攥了一路了”

刘显德闭嘴了,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那你待会儿跑慢点,我背你”

“你自己跑得都喘”

“我那是丹修!丹修要什么体力!”

“别吵”孙宇强头也不回,“前方三百步有灵脉岔口,小海探路,显德把敛息丹拿出来,一人一颗”

两个小的立刻安静了

张驰走在担架另一侧,拿肩膀碰了碰林臻东的胳膊:“哎,那小孩你认识?”

“不认识”林臻东顿了顿,“但点苍宗宗主亲传弟子确实姓刘,前阵子听说点苍宗逐了个亲传,闹得挺大”

“因为什么?”

“不知道,消息被压下去了”林臻东低头看了一眼担架上昏迷的刘世豪,少年眉眼间那股子倨傲还没散干净,但脸色实在太差了,显得那点傲气像纸糊的,“不过追杀他的执事长老是外门的,外门长老敢追着亲传杀,点苍宗内部问题不小”

张驰摸了摸下巴:“啧,宗门恩怨啊”

林臻东侧头看他:“你怕了?”

“我怕什么,我又不是被追的那个”张驰咧嘴一笑,“不过臻东啊—”

“嗯?”

“你刚才扶人的时候,手差点就碰到人家腰了你知道吗”

林臻东脚步一顿

“……张驰”

“嗯?”

“你今晚守夜”

“凭什么!”

“凭你嘴碎”

孙宇强在前面头也不回地笑了一声,记星路过张驰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一副“你活该”的表情。厉小海探完路跑回来,在担架旁边绕了一圈,最后小声问刘显德:“他脸色是不是比刚才好点儿了?”

刘显德伸头看了看:“好像……是?孙师父的木系灵力挺管用的”

厉小海点点头,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搭在刘世豪身上,刘显德看他:“你不冷?”

“我剑修,体修,你管我”

“行行行你体修你说了算”

担架晃晃悠悠进了暮色里,张驰的唉声叹气和记星的幸灾乐祸在后头断断续续,林臻东走在最前面,白袍下摆的血渍被冰系灵力一点点冻成暗红色的霜,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担架上那个攥着剑鞘不肯松手的少年

“点苍宗……”他轻声念了一遍,眼底掠过一点意味不明的光,“有点意思”

金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刘世豪袖口里探出个脑袋,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小肥鸟,羽毛炸着,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冲林臻东凶巴巴地“啾”了一声

林臻东伸出手指戳了戳它脑门

金乌愣了愣,然后愤怒地炸成一团毛球

张驰在后头乐了:“哟,这鸟还挺有灵气”

金乌转头冲他“啾啾啾”一顿输出,大概是骂得很脏

厉小海和刘显德在后头笑成一团

林臻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收回手指,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这趟采药,采得可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