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

苏婉黎坐在副驾驶上，手机拿着打字。 “妈，今天您接一下鹤言，我工作室这边有点事走不开。” 发完点了发送。两秒后她妈的语音就弹过来了，苏婉黎点开，背景音嘈杂，应该还在机场：“行，我跟你爸刚落地，正好顺路去接他。你忙你的啊，晚上别太晚回家。” 苏婉黎松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弹壳单手扶着方向盘，偏头看了她一眼：“搞定？”

“搞定。”苏婉黎靠在椅背上，斜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有意思，请人吃饭连我弟都不让带。”

“大人吃饭带什么小孩。”弹壳理直气壮地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巷子，“火锅店就在前头，这地儿不好停车，得走两步。”

苏婉黎往窗外看了一眼，巷子两边都是老居民楼，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路边停满了车，确实不好找位。弹壳把车挤进一个勉强够用的车位里，熄了火，俩人下车走了大概一百米，拐进了一家不太起眼的门脸。进门上二楼，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牛油锅底味儿，呛得苏婉黎打了个喷嚏。 店里是老北京那种涮肉馆子的装修，木桌子长板凳，墙上挂着毛笔字，人声鼎沸。弹壳显然订了位，跟服务员报了个手机号就被领到靠窗的一个小卡座里，隔着玻璃能看见楼下巷子里偶尔走过的行人和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 苏婉黎坐下来，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过菜单翻了翻

弹壳坐到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她倒了一杯：“能吃辣的吧？”

“能。”苏婉黎头都没抬，“你别点全辣的就行，我吃不了太猛。”

弹壳应了一声，拿过另一份菜单开始点。他点菜挺利索，不问东问西，毛肚鹅肠黄喉各要了一份，又加了几样素的，最后要了个鸳鸯锅，红汤特辣，清汤菌菇。 服务员走了之后，苏婉黎把菜单合上搁一边，端起茶喝了一口，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店吵得很，隔壁桌几个大哥正扯着嗓子聊股票，另一桌小情侣凑在一起自拍。烟火气重，倒是让人放松。

她收回目光，正好对上弹壳的视线。他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右手食指上那枚翡翠戒指在火锅店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 苏婉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看我干嘛？”

“看我戒指。”弹壳把手抬起来，转了转手指，那枚戒指戴在他指节分明的手上确实挺打眼，“越看越好看。你这手手艺真行。”

苏婉黎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那当然。我苏婉黎出手就没有糊弄的东西。”

弹壳笑了一声，端起茶跟她碰了个杯：“行，那以后我圈里朋友要改款，我都推你这儿来。你给他们打折不？”

“看是谁。”苏婉黎抿了口茶，“你介绍的，不打折。原价。”

“凭什么呀？”

“因为你介绍的肯定都是有钱人，不宰白不宰。”

弹壳乐了，一边笑一边摇头：“苏婉黎你是真行。”

锅底上来了，红汤翻滚，辣椒和花椒在里面浮浮沉沉，香气扑鼻。弹壳涮了两片毛肚，七上八下捞出来蘸了香油碟，放进嘴里嚼得挺香。苏婉黎也没客气，夹着鹅肠往红汤里摁，烫了十几秒捞起来，脆生生的，辣得她吸了口气。 吃了一会儿，弹壳忽然开口：“对了，你那天说你前两个月去听了场演唱会。谁的？”

苏婉黎筷子一顿。她没想到这茬他还记着。 “你查户口啊？”

“纯好奇。”弹壳夹了片黄喉，“你说你追星，我寻思万一是我认识的，以后好帮你弄票。”

苏婉黎犹豫了两秒，觉得这也没什么好瞒的，含糊道：“就……说唱的。”

弹壳挑了挑眉：“谁的？”

“……你的对家。”苏婉黎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弹壳筷子悬在半空，瞪着她：“我哪个对家？你说清楚。”

“逗你的。”苏婉黎夹了筷子青菜丢进清汤锅里，“是别的圈的。跟你没关系。”

弹壳松了口气似的靠在椅背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一边骂我一边偷偷去听我同行现场，那我得多没面子。”

苏婉黎被他那个认真劲儿逗乐了，笑了好几声才收住。笑完了低头吃菜，气氛比刚坐下的时候松快了不少。

吃到一半，弹壳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忽然换了副正经点的语气：“苏婉黎，说个事儿。”

苏婉黎抬眼看他，手里还捏着筷子。

“我过一阵要出趟远门，巡演，小半个月。”弹壳看着她，语气挺随意但眼神认真，“链子和戒指我肯定戴着走，不用你操心。就是走之前，我想问问你——” 他顿了顿，苏婉黎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鹤言那边，我要是走了他会不会哭？” 苏婉黎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拿筷子敲了敲锅沿：“你就问这个？” “不然呢？”弹壳挑了挑眉，眼里带着笑，“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苏婉黎瞪了他一眼，往红汤里丢了片毛肚：“没什么。鹤言才不会哭呢，他转头就把你忘了。”

弹壳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涮肉。

但苏婉黎注意到，他涮肉的时候右手一直搁在桌面上，那枚翡翠戒指转来转去的，跟他的小玩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