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把我卖了苏婉黎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陪五岁半的弟弟去学校看唱歌比赛。
更后悔的是,弟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对着台上那个叫弹壳的男人大喊:“我姐也喜欢你!”
那一刻,苏婉黎只想原地消失。
她冲上去捂住弟弟的嘴,尬笑着解释:“孩子小,不懂事,脑子……可能被驴踢过。”
弹壳挑了挑眉,看了眼她通红的耳尖和那颗泪痣,慢悠悠开口:“没事,我挺喜欢被驴踢过的孩子……的姐姐。”
北京十月,天高云淡,就是风有点不正经,专往人脖领子里钻。
苏婉黎把卫衣帽子往上拽了拽,试图遮住自己那张即便素颜也过分招摇的脸。她弟,苏鹤言,五岁半,人送外号“小钢炮”,此刻正死死拽着她的手指头,激动得原地蹦跶,小嘴叭叭个不停:“姐!快点快点!迟到啦!弹壳哥哥和贝贝哥哥要来!”
“知道啦知道啦,松手,你姐手指头要让你拧下来了。”苏婉黎翻了个白眼,心里把那个答应来当家长的自己骂了八百遍。要不是她爸妈临时出差,把这小祖宗托付给她,她现在应该在三里屯的咖啡店里美美地修图,而不是被拖去小学听一群小屁孩唱《两只老虎》。
没错,苏鹤言小朋友就读的北京某国际小学,今天搞了个“梦想音乐汇”活动,主题是“我最喜欢的音乐”。这本来没什么,问题是,不知道哪个小天才老师,把最近在说唱圈火得一塌糊涂的“弹壳”和“贝贝”给请来了。据说是因为学校里喜欢说唱的小孩实在太多,联名上书,校长一拍大腿,干脆请真的来,让孩子们圆个梦。
苏婉黎对此嗤之以鼻。她觉得她弟就是跟风。一个五岁半的小豆丁,知道什么叫Flow吗?知道什么叫Punchline吗?他就知道弹壳戴个大金链子,贝贝染个黄毛,酷。
但当她跟着苏鹤言挤进学校礼堂,看到台上那两个活生生的人时,她承认,自己也有点……不,是非常,非常意外。
弹壳,刘嘉裕,真人比MV里看着还瘦,穿着简单的黑T和工装裤,站那儿就自带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但对着底下叽叽喳喳的小孩,脸上居然带着点笑意,看着还挺……人模狗样的。贝贝在他旁边,一头标志性的黄毛,正弯腰跟第一排的小胖墩击掌。
“姐!你看!我就说他们帅吧!”苏鹤言兴奋得脸通红,拽着苏婉黎往前面挤。苏婉黎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跟在后面,尽量降低存在感。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准备给苏鹤言录个像,好回去跟他爸妈交差。
前面几个小孩表演得中规中矩,有唱流行歌的,有弹钢琴的,还有个吹唢呐的,震得人耳朵疼。终于轮到苏鹤言了。小家伙一点都不怯场,迈着两条小短腿就上了台,抓起话筒,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喊:“大家好!我叫苏鹤言!我给大家唱一首,弹壳哥哥的,《别非要我大声说出来》!”
苏婉黎手机差点没拿稳。好家伙,上来就选这么硬的?让一个五岁半的奶音唱出来是什么效果。
音乐响起,前奏刚过,苏鹤言就开口了。奶声奶气,但节奏感出奇地准,咬字也清楚,愣是把一首挺拽的歌,唱出了一种……奇特的萌感。
“别非要我大声说出来. 你才明白 你才明白 你才明白….
“噗——”苏婉黎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台下的小孩们倒是嗨了,跟着节奏晃脑袋。台上的弹壳一开始还绷着,听到这小奶音爆粗口,没忍住,嘴角咧开了,偏头跟贝贝说了句什么。贝贝直接笑喷了,捂着肚子蹲下去。
苏婉黎看着手机屏幕里弟弟摇头晃脑的样子,觉得这趟没白来,至少这视频能在家庭群里笑一年。她正录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苏鹤言唱完最后一句,没按老师说的下台,而是抓着话筒,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向台下后排的弹壳,小手指了过去:“弹壳哥哥!我姐也喜欢你!她天天在家放你的歌!洗澡都放!”
整个礼堂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起哄声。
苏婉黎的手僵在半空。她感觉浑身的血“轰”一下全涌到脸上了,隔着口罩都能煎鸡蛋。她眼睁睁看着弹壳愣了一下,然后挑着眉,目光顺着苏鹤言的小手指,精准地锁定在了后排那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女人身上。
“苏!鹤!言!”苏婉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捂住弟弟那张闯祸的嘴,把他往自己身后薅。苏鹤言还挣扎着,含糊不清地喊:“唔……姐!我说的是实话!你枕头底下还有他照片……”
苏婉黎想死。
她对着台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虽然有口罩挡着,但那双因为羞愤而水光潋滟的眼睛,和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格外显眼。
“那什么……不好意思啊,各位老师,各位……弹壳老师,贝贝老师,”她声音都在抖,“孩子小,不懂事,瞎说的……他脑子……嗯……小时候被驴踢过,有点问题,真的,我这就带他去吃药!”
她语无伦次,一只手捂着还在挣扎的苏鹤言,另一只手胡乱比划着,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弹壳看着眼前这个急得快哭出来的姑娘,个子不高,身形纤细,露出的眼睛倒是挺好看,又大又圆,现在盛满了窘迫。他慢悠悠地拿起话筒,声音带着点沙哑的京腔:“没事儿。”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那颗泪痣上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挺喜欢被驴踢过的小孩……的姐姐。”
“轰——”
礼堂里又炸了。
苏婉黎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被掀飞了。她猛地抬头,对上弹壳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刘嘉裕,你大爷!
她一把抄起还在嚷嚷“我没被驴踢”的苏鹤言,夹在胳肢窝底下,头也不回地往外冲,身后是贝贝毫不留情的爆笑声,和全校师生善意的哄笑。
苏鹤言在她胳膊底下扑腾:“姐!你跑什么!弹壳哥哥说喜欢你!”
“闭嘴!”苏婉黎咬牙切齿,“回家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别非要我大声说出来’!”
跑出礼堂大门的那一刻,北京秋天的风迎面吹来,总算让她发烫的脸颊降了点温。她回头看了一眼,隔着玻璃门,好像还能看到台上那人似笑非笑的表情。
苏婉黎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在闺蜜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悲愤欲绝:“姐妹们,我社会性死亡了。被我亲弟,亲手送走的。”
群里瞬间刷屏:“细说!”
苏婉黎看了眼还在兴奋比划的苏鹤言,又看了眼手机相册里那段录了一半的、弟弟台上喊话的视频,默默把视频设成了私密。
“算了,”她心想,“至少……这视频要是发出去,说不定能火?”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