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其他玩家已经开始抱团摸索。
有人检查门窗,有人翻看前台落灰的老旧相机,所有人都在寻找活下来的捷径。
只有苏逾一动不动。
他的世界,早已和别人不一样。
耳边的呜咽越来越清晰,无数遗憾、委屈、不甘堆叠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淹没他的意识。
眼前黑白照片上的人脸开始扭曲、晃动。
有的嘴角微微下撇,眼底溢出泪痕;
有的目光执着地望向窗外,像是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san值持续下降:72%、65%、58%……】
眩晕感铺天盖地,苏逾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轻轻抵上冰冷的墙壁。
他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是无数亡魂临死前的画面碎片。
车祸、坠落、病逝、走失、孤独终老……
他们死得仓促,走得无声,死后无人惦记,连存在过的痕迹都快要被世间抹去。
所以他们被困在这间午夜照相馆。
一遍遍看着自己的照片,一遍遍等待一个能看见他们、记得他们的人。
“装什么呢?”旁边一名女玩家瞥他一眼,语气不耐,“新人就是矫情,吓傻了?不就是几张照片,能把你怎么样?”
其他人也纷纷侧目,带着漠然与轻视。
在无限界域,心软、敏感、共情,从来都是死得最快的弱点。
没人会心疼一个快要精神崩溃的新人。
所有人只想着:熬到三点,顺利通关,拿到积分,活着离开。
“别碰照片,别乱逛,安分待着就行。”短发男人淡淡道,“往届新手本都是这样,守时存活,零风险。”
大家都信了。
只有苏逾知道,这副本根本不是零风险。
真正的死亡陷阱,不是鬼怪杀戮。
是无人救赎的执念。
是这些亡灵一遍遍等待、一遍遍落空,最后怨气滋生,吞噬所有闯入者的精神。
“好冷……好孤单……”
一道极轻的小女孩声音贴在耳边响起。
苏逾瞳孔微颤。
他视线落在最角落一张小小的一寸照上。
照片里是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眉眼软软的,明明是笑着的,眼底却空落落的。
【san值:42%】
大脑像是被钝器狠狠撞击,苏逾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过度共情带来的精神反噬开始彻底爆发。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剥离,身体站不住,缓缓往下滑。
他快要被这片庞大的、绝望的执念海域彻底吞掉了。
和三年前那个人,一模一样。
角落一直沉默伫立的男人,终于动了。
谢临原本冷眼旁观一切。
三年独行,见惯了新人陨落、队友背叛、人性丑恶。
他早已不再心软,不再救人,认定温柔与共情,本就是深渊里必死的软肋。
可当那个柔软干净的少年,在他眼前一点点失神、一点点倾覆、快要被幻境吞噬时。
三年来从未破例的底线,轰然松动。
无声无息。
一道透明、看不见的精神屏障,瞬间笼罩住苏逾周身。
极致安稳、极致隔绝的冷力场,硬生生斩断了所有亡灵的精神纠缠。
嘈杂的哭声、细碎的呜咽、翻涌的残碎记忆,瞬间被隔绝在外。
混乱的大脑骤然清明。
濒临溃散的san值,强行稳住。
苏逾猛地回神。
所有折磨他的负面情绪、所有幻境侵蚀,尽数消失。
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
他茫然抬头,顺着力量来源望去。
昏暗光影里,那个站在角落的黑衣男人,眉眼冷冽,气质孤绝,像独自立于深渊万年的孤月。
他没有看任何人,周身冷漠疏离,仿佛世间一切生死都与他无关。
唯独刚刚那一下庇护,温柔得隐秘、克制、无人知晓。
在场其他玩家,没有一人察觉异常。
只有苏逾清楚地知道——
是他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