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告白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教学楼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周末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偶尔的几声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林念安跟在廖星何身后，踩着熟悉又陌生的水泥台阶，一步步走向三楼的那间教室。

“门卫大爷居然真的放我们进来了。”林念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四周。

廖星何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手里晃了晃一张黑色的卡片：“大概是因为，我是这栋实验楼当年的捐赠者之一吧。”

林念安：“……”

这就是有钱人的特权吗？连重返青春都能走得这么畅通无阻。

他们停在高三（2）班的门口。教室里的桌椅已经换了一批新的，不再是那种刻满“早”字和涂鸦的老式木课桌，而是整齐的金属升降桌。

“不是这里。”廖星何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拉着她的手，径直走向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然后指了指地板，“是这里。”

林念安一愣：“地板？”

廖星何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扣住一块有些松动的地板边缘，稍微用力一掀。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地板被掀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隐蔽的凹槽。

林念安惊讶地捂住了嘴。

那是他们当年的“秘密基地”。高二那年，这块地板坏了，廖星何作为劳动委员负责维修，却偷偷在下面挖了个空，用来藏一些不想被老师收走的漫画书和MP3。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这是我高三毕业那天藏的。”廖星何将盒子拿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本来想等你考完试再拿出来，但后来……我以为你有了男朋友，就没敢再联系你。”

林念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廖星何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漫画书，也没有MP3。

只有一叠厚厚的信纸，和一个早已停产的银色MP3。

他拿起那叠信纸，递给林念安：“看看。”

林念安颤抖着手接过。

第一张信纸的抬头，写着熟悉的日期：*2016年5月20日*。

那是高三最紧张的二模考试前夕。

*“林念安：*

*今天你在走廊背书，声音很小，像只蚊子叫。但我听见了，你在背《诗经》。‘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我也很喜。*

*但我不能告诉你。还有四十天高考，我不能让你分心。我会把这封信藏在这里，等考完试那天，我要亲口读给你听。”*

林念安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一张张翻看。

*“2016年6月1日，距离高考还有6天。”*

*“今天你送了我一支钢笔。其实我知道，那是你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我想告诉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但我不敢说，怕你以后不敢送了。”*

*“2016年6月8日，高考结束。”*

*“我看见你和那个男生走了。他笑得很开心，你也笑得很开心。林念安，我是不是来晚了？”*

最后一张信纸，字迹有些潦草，墨痕甚至透着纸张的背面。

*“2016年6月9日。”*

*“林念安，我喜欢你。从高一入学那天，你帮我捡起掉落的书本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但这封信，我可能永远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了十年前那个少年压抑而深沉的爱意。

原来，在她小心翼翼暗恋他的那三年里，他也在用同样的方式，笨拙地爱着她。

他以为的错过，其实是双向的胆怯。

“对不起……”廖星何看着她哭，有些慌乱地伸手替她擦泪，“我不该让你看这些旧账的，别哭了好不好？”

“你是笨蛋吗？”林念安哽咽着，举起那叠信纸，“这么喜欢我，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冲过来问我那是谁？哪怕问一句也好啊！”

廖星何苦笑一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变得患得患失。我怕问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我怕我的喜欢，会成为你的负担。”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林念安，这封信迟到了十年。现在，我想重新补上那个告白。”

他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MP3，按下播放键。

嘈杂的电流声过后，传出了少年清朗却略显紧张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知了的叫声和窗外的风声。

*“咳咳……林念安，我是廖星何。”*

*“这首歌是我录给你的。我知道你一直想去北京看画展，我也想去。如果你愿意的话，高考后，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还有……那个，虽然还没到毕业，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同学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想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你的那种喜欢。”*

*“如果你也愿意，明天早自习，能不能……对我笑一下？”*

MP3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念安早已泪流满面。

她想起高考后的那个早晨，她因为看见他和别的女生说话，赌气戴了一整天的耳机，根本没有听见他对自己说的话，更没有给他那个期待的笑容。

错过了一个笑容，竟然错过了整整十年。

“廖星何。”她哭着喊他的名字。

“我在。”他温柔地回应，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

林念安吸了吸鼻子，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用力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泪水咸味，却又无比甜蜜的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廖星何，”分开时，林念安红着眼眶，认真地看他，“虽然迟到了十年，但我收到了。”

“还有，明天的早自习，后天的大自习，以后每一天的早自习，我都对你笑。”

廖星何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他低头，再次吻住她，这一次，深情而缠绵。

“好。那作为交换，以后的人生，我都归你。”

风吹过空荡荡的教室，吹动了桌上的试卷，也吹开了那封迟到了十年的情书。

这一次，不再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