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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飞燕入宫惹人欢(1)

还珠格格同人:一箭良缘

方慈再醒来时,先闻到一缕苦涩药气。

窗外有人压着声音说话,铜炉里炭火偶尔轻爆一声。她睁开眼,帐顶并不是方家熟悉的月白软纱,而是绣着折枝海棠的杏黄锦缎。昏睡太久,思绪像浸了水的棉絮,浮浮沉沉聚不起来。她下意识抬右手,肩头骤然窜过一阵锐痛,逼得她低低叫了一声。

屏风外的脚步立刻近了。杜雪吟掀帘坐到床边,眼睛还红着,手却极轻地抚上她额头:“终于醒了。别乱动,伤口才退了热。”

“娘……”方慈嗓音沙哑,“哥哥呢?我的马呢?”

“都好。你哥哥每日都来,今日被你爹叫去兵部交代围场的事。飞雪只是擦伤了腿,养几日便无妨。”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眼睫随即垂下来:“这是哪里?”

“漱芳斋。回京已经第四日了。”

方慈这才记起乾隆那道旨意。她偏头看向屏风,影影绰绰瞧见外头还立着一个人:“谁在那里?”

永琪从屏风后走出来。他换了素净常服,眼下带着淡淡青色,像几夜不曾睡好。他手里端着刚由太医送来的药,走近几步又停下,似乎怕自己的出现惹她不快。

“太医说你今日该醒。”他说。

方慈看了他片刻:“所以你守在这里,怕我醒来找你算账?”

“你要算,等伤好了再算。”永琪把药放到小几上,“只要你能好起来。”

他答得太认真,倒叫她准备好的几句刻薄话失了去处。方慈别开脸,目光落到自己被厚厚包裹的右肩:“太医怎么说?”

房中静了一息。杜雪吟握住她左手:“箭没有伤骨,也避开了经脉,已是不幸中的大幸。只是伤得深,至少三个月不能使力。”

“三个月不能骑射?”

“骑马可以慢慢来,拉弓须等伤口长牢。”

“若长不好呢?”

杜雪吟尚未回答,永琪先道:“会好。”

“你怎么知道?”她转头望他,眼眶因疼痛和恐惧泛红,“若我以后再也拉不开弓呢?”

永琪被问得哑然。他想说宫里有最好的太医,想说无论寻多少名医也会治她,可这些话此刻都显得轻。她怕的并不只是失去一项本领,而是失去那个能纵马挽弓、能自由使用自己身体的方慈。

“那便从最轻的弓练起。”他沉默片刻,低声说,“右手不能用,就先练左手。我陪你。练一年、两年,总有重新拉开的那日。”

方慈盯着他:“你一个阿哥,有这么闲?”

“箭是我射的。”

“又是这句话。”她心里忽然起了无名火,“你日日来,是不是只因为愧疚?等我伤一好,你的债便还清了,再也不用看见我?”

永琪怔住。方慈说完便后悔了,她同他不过一场意外,凭什么质问他以后来不来?可高热刚退,伤处又疼,心里的委屈像失了闸,一时收不回来。

永琪没有恼,只垂眼道:“最初的确是愧疚。如今……我也说不清。可你醒了,我才安心,这是真的。”

窗外风吹过海棠,枝影在窗纸上轻轻晃动。方慈胸中的火莫名熄了些。她不再追问,抬下巴指了指药碗:“既然想赔罪,就想办法叫它别这么苦。”

永琪拿起药,认真尝了一口,苦得眉心微皱。方慈看得想笑,又扯痛伤口,只好一面吸气一面骂他笨。杜雪吟坐在旁边,悄悄将两个孩子的神情看进眼里,并未多言。

伤势最重的头半个月,方慈反复发热。白日有人在时,她总说不疼。夜深人静,伤口像藏着一团烧红的炭,连呼吸都牵扯着痛,她才把脸埋进枕畔,悄悄掉几滴眼泪。永琪不能夜宿漱芳斋,便每日天一亮就来问太医,记下换药时辰、饮食禁忌,连哪一味药多煎半刻都知道。

最难熬的并不全是疼,而是许多从前想也不必想的小事,忽然都做不得了。她不能自己梳头,不能抬手穿衣,伤口结痂以后皮肉绷紧,连翻个身也得先叫人垫好软枕。头一回由宫女替她擦身时,她把所有人赶到屏风外,自己用左手拧帕子,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水洒了满地,右肩也重新渗出血来。

莺歌进去时,她正咬着唇坐在浴凳上,既疼又恼,眼圈红得厉害。莺歌没有劝她“姑娘忍忍”,只默默收拾水迹,又把一条干净布巾放到她左手边:“奴婢不碰伤处。姑娘自己能够着的地方自己来,够不着的,告诉奴婢怎么做。”

方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从前什么都能自己做。”

“往后也能。”莺歌跪坐在她身侧,“眼下只是借奴婢一双手。等姑娘好了,再还给奴婢便是。”

那句话不漂亮,却让方慈紧绷了一整日的脊背慢慢松下来。她第一次肯把“我做不到”说出口,也明白受人照料并不等于自己从此成了废人。后来永琪再来看她,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强撑着坐得笔直,只靠在软枕上问:“你答应陪我练左手,还算不算数?”

“算。”

“那先从吃饭练起。”她把银箸塞进左手,夹了三次都没夹起碟中的藕片,气得想摔筷子。永琪便也把筷子换到左手。他学得并不比她快,一块豆腐从桌边一路滑到地上,小卓子慌忙去捡,屋里人都憋着笑。方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笑完又认真夹起第四次。这一次藕片摇摇晃晃,竟真落进了碗里。

“看见没有?”她得意地抬下巴。

“看见了。”永琪用左手把第二块豆腐夹得四分五裂,仍一本正经道,“方姑娘天赋异禀。”

自那日起,他们每日都练一件小事。今日左手写字,明日左手投壶。方慈急起来会发脾气,永琪也不总是一味顺着她。有一回她肩头已经疼得发抖,仍坚持要多写一页,他直接抽走纸笔。她怒道:“伤在我身上,我自己知道能不能写。”

“正因伤在你身上,你疼惯了便会不当回事。”永琪迎着她的怒目,没有退,“你可以不听我的,至少听太医的。”

两人僵持半晌,方慈先把脸别开。永琪以为她真恼了,正想把纸还她,却听见她闷闷道:“那你念,我听。”

这场无声的和解没有一句软话。永琪却在那一刻发现,他并不只想哄她高兴。他也愿意接住她的坏脾气,愿意在她不爱听时仍说该说的话。只是那时的他尚不知道,这已经比愧疚走远了许多。

方慈起初嫌他烦,后来渐渐习惯。她喝药,他在旁边剥糖炒栗子。她睡不着,他便读宫外新买的话本。偏偏他读得四平八稳,再惊险的江湖奇案到他嘴里也像一篇奏章。方慈听了两页便忍无可忍,抢过书自己讲,讲到兴奋处牵动右肩,永琪又慌忙把书按回去。

“你究竟是来陪我,还是来管我的?”

“太医说你不能激动。”

“他说的是不能动,没说不能激动。”

“昨日你笑得伤口渗血。”

“那是小卓子讲的笑话太好笑。”

守在门外的小卓子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缩了缩脖子。永琪拿她没有办法,只得同她约法三章:每日最多讲半个时辰,笑疼了便停,不许再用右手抢书。方慈讨价还价,最后把半个时辰谈成一个时辰,得意得仿佛赢下一座城。2

段评

kswl——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