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丰灵国的玄黄塔塌了第三层的时候，千叶的手正穿过悬幻的袖口。

方才她还攥着那缕从天空坠下的、烧得发烫的妖魔黑气，指尖的金印在刹那间灭成死灰——那股缠了她好久的神秘力量，像条冻僵的蛇，把她与生俱来的守护神之力啃得一丝不剩。

她站在碎裂的祭台上，连抬手护住身边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悬幻抬手封住她周身三丈的结界。大祭司绣满银纹的祭袍被风撕出无数缺口，那双平时总含着温柔笑意的眼，此刻亮得像燃到极致的烛火。

“千叶，”悬幻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霜，指尖最后一次擦过她的眼角，“你是丰灵国的根，不能有事。叶，你记住...我爱你”

“不要，求求你，别丢下我...求你，阿幻，不、不要！。她眼睁睁看着悬幻转身跃入祭台中央的封魔阵，周身腾起的不是往常熟悉的、柔和的月白色灵光，而是以命为引的、焚魂的烈光。

整个丰灵国的妖魔嘶吼声在瞬间寂灭。

悬幻的身影从脚踝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粒，往阵法的纹路里一点点渗去。她最后回头看千叶的那一眼，唇边还带着点没来得及说完的笑意。千叶扑过去的时候，指尖只抓到了半片悬幻常戴的银质祭司坠子，那坠子在她掌心瞬间碎了。

风过之后，祭台上空无一人。

连半片衣袂，半缕残魂，都没有留下。

千叶跪在还留着灼热温度的祭台边，神力尽失的身体抖得像片枯叶。她守了丰灵国千年，护过万里山河抵御过百次魔潮，此刻却连拉住自己爱人的手都做不到。所有臣民跪拜在地山呼国主伟大，可只有她知道，她的神，她的光，她藏在千年岁月里唯一的爱人，死在她面前了。

而她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神力丧失的那一刻，她连为她哭的资格都被抽走了。自责像带毒的藤蔓，从心口的伤口里一路缠到灵识最深处。

她在那里跪了好久，久到那股神秘力量消失，久到她的神力在慢慢恢复，久到...她流了好多眼泪“怎么办...怎么办......”她哽咽着“我该怎么办？谁来告诉我......”她直了好久的腰弯了下来，她锤打着地面“我该怎么......”

锤得满手鲜血的指节猛地磕到祭台底下一块凸起的暗格，“咔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了。

里面躺着卷悬幻生前亲手封缄的旧帛书，封皮上用银墨写着《引魂续灵术》——是她藏了三百年的禁术，向来锁在玄黄塔最深处，谁也不许碰。千叶抖着手展开卷边，字迹是悬幻熟悉的清瘦笔锋，明明白白写着：九枚上古聚灵石为基，以自身守护神元寿为引，便能将散入天地的残魂聚回重塑人形。

末尾留了一行极淡的小字，是悬幻的亲笔批注：“此为禁术，不可施展此术。”

千叶指尖抚过那行字，泪砸在墨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印子。她攥紧帛书站起身，膝盖因为跪了太久麻得差点栽倒，掌心里那片碎成渣的银坠子被血浸得发亮。

她什么都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