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门的庞大势力架构铺开在提瓦特众生眼前,那深不见底的层级实力、蛰伏寰宇的恐怖底蕴,压得整片大陆喘不过气。七国屏息、诸神缄默,连一向杀伐果决、步步筹谋的愚人众,也不得不被迫放缓所有既定计划。
枫丹,壁炉之家。
暖黄的灯火温柔铺洒在雅致的会客室内,茶香袅袅,甜点精致,一如往日无数个静谧的午后。阿蕾奇诺、哥伦比娅、桑多涅三人依旧维持着旧时常态,围坐一席茶会,只是此刻屋内恬淡的氛围之下,藏着席卷整个提瓦特的暗流重压,再也无半分往日的松弛。
阿蕾奇诺指尖轻抵微凉的茶杯,银灰色的眼瞳沉敛无波,率先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现如今的情况特殊,局势已然超脱了所有人的预判。女皇大人早已下令,包括两位富商政要在内,所有原定计划全部暂缓搁置,暂时收敛所有行动,静观其变。”
这场席卷寰宇的变局,打乱了愚人众蛰伏多年的布局。
桑多涅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复杂的忌惮,望着窗外安稳却暗藏危机的天色,低声附和。
“这也难怪。世人皆以为天理便是此方世界的顶级桎梏,谁能想到,天外竟会跳出天地门那种层级的恐怖存在……”
她顿了顿,回想那些举止温和、却手握寰宇权柄的研究院众人,语气添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只是奇怪,他们全程克制有度,采集有度、守界有度,目前来看,似乎并没有打算摧毁提瓦特、侵占世界的意思。”
自天地门现世以来,无征伐、无屠戮,唯有温和的探查与收集,这份诡异的和平,比硝烟战火更让人心生畏惧。
一旁的哥伦比娅却未曾参与二人的谈话,依旧安然垂眸,专心致志地品尝着盘中的蛋糕,神色慵懒淡然,仿佛外界翻天覆地的寰宇变局,都扰不了她半分心绪。
桑多涅见状无奈转头,主动开口询问:“喂,哥伦比娅,霜月之上的区域最近情况如何?有没有天地门的人活动的踪迹?”
听闻问话,哥伦比娅这才缓缓抬眸,清冷的眼眸掠过一丝微光,轻轻点头,嗓音轻柔空灵。
“见过。有不少研究院装束的人在霜月地界活动。其中有一位身着黑色夹克的人,应该是这支小队的领队,他们对霜月留存的古龙遗留技术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一直在针对性探查记录。”
这句话瞬间让屋内的气氛再度凝重。
桑多涅神色一沉,眼底满是忧虑与警惕:“果然如此。他们看似温和克制,实则步步渗透,暗中吃透提瓦特所有的本源力量、古旧秘辛与技术底蕴。再这样下去,整片世界的底牌都会被他们彻底摸清,届时我们再想布局、再想行动,就真的彻底来不及了。”
“别无他法。”
阿蕾奇诺打断二人的低语,神情冷冽而理智,早已看清了眼下的绝境。
“在这种碾压级别的域外强权面前,所有躁动都是自取灭亡。我们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隐忍蛰伏,继续积攒力量、保存火种。女皇大人已经下达密令,让我们主动、有计划地接触天地门之外的其余外来域外势力,试图拉拢、游说,争取可以并肩的外援,以此制衡这股恐怖的庞然大物。”
桑多涅闻言自嘲一笑,满是无力:“可那些域外势力早已被天地门的威名吓破了胆,个个避之不及、苟且偷生,这群惊弓之鸟,根本指望不上。”
前路渺茫,强敌压顶,纵横提瓦特的愚人众,第一次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僵局。
就在三人沉凝沉思、屋内陷入死寂的刹那,古朴的房门被轻轻叩响,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室沉闷。
门外传来林尼略显迟疑:“父亲,有客人前来拜访,想要见您。”
阿蕾奇诺微微抬眼,神色平静:“对方有说明身份吗?”
门外的林尼沉默片刻,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恍惚,一字一顿道:“是……前任第八席,【女士】大人。”
“什么?!”
桑多涅骤然起身,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逝去之人,怎会再度归来?
一旁始终淡然的哥伦比娅,空灵的眼底也终于泛起一丝波澜,轻声呢喃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罗莎琳……”
短暂的错愕过后,阿蕾奇诺神色最先恢复镇定,她敛去眼底所有的讶异,起身迈步,率先朝着一楼大厅走去。
楼下大厅灯火明亮,壁炉之家的孩童们簇拥在旁,满眼好奇。
大厅中央,一道无数人以为早已湮灭于尘埃的熟悉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罗莎琳。
依旧是世人记忆中明艳张扬、热烈如火的模样。她身侧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是身着一整套规整西风骑士团制式铠甲的男人。他长发高束,鬓边发髻之上,静静簪着一朵盛放的鲜红彼岸花,妖冶而肃穆。其身侧,推着一辆满载各式精致礼品的推车。
久违的故人重逢,没有盛大的寒暄,没有沉重的悲戚。
罗莎琳一如从前那般温柔又带着几分强势,熟练地对着围拢的孩子们扬声开口,语气熟稔自然:“行了,小家伙们都排好队,乖乖站整齐,偷懒插队的,可就没有礼物了。鲁斯坦,这边交给你。”
身侧的鲁斯坦闻声温和一笑,眼底漾着温润的暖意,朗声配合道:“来来来,男孩子们都到我这边排队,人人有份,我来给大家发礼物。”
喧闹的孩童笑语缓缓响起,洒满整座壁炉之家。
逝者归来,旧影重现。
在天地门压垮整个提瓦特格局、前路晦暗无光的乱世之中,一场谁也未曾预料到的重逢,骤然降临。
楼下孩童的欢声笑语渐渐淡去,一行人移步回到方才那间会客室。
暖室之内,五人围坐一桌。阿蕾奇诺、桑多涅、哥伦比娅的目光尽数落在对面两名来客身上。罗莎琳褪去了昔日执行官那份刺人的锋芒,却依旧保留着独属于她的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用简明扼要的话语缓缓道出二人死而复生的原委。
天地门那位一手开创宗门的老祖宗,常年穿行于无数位面之间。他存在的方式超脱一切世界法则,寻常生灵根本无从察觉他的踪迹。漫游寰宇之时,他会留意万千世界之中两类存在:一类是被自身世界命运抛弃之人,另一类则是身负足以抗衡宿命的强大意志的生命。一旦相中,便会直接将他们从原本的世界截取出,带回天地门,如同抚育自家孩童一般养育长大。
罗莎琳与鲁斯坦,正是被他从死亡的终点拾起,得以再度拥有生命。
讲完来龙去脉,罗莎琳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曾经作为愚人众第八席【女士】,她一路背负烈火与寒冰,被使命推着不停向前;如今身份已是离火一门的闲散人员,不必再被执行官繁重凶险的任务捆绑,反倒觉得轻松许多。
“我现在是离火一门的闲散人员,日子比起做执行官的时候轻松不少。”她顿了顿,侧头望向身侧的骑士,“鲁斯坦,则是坎水一门彼岸骑士团的现任团长。”
听闻此言,鲁斯坦从容起身,脊背挺直,他抬手,行了一记标准庄重的西风骑士礼,动作沉稳端正,一如五百年前镇守蒙德之时那般严谨有度。
桑多涅瞳孔微微一缩,难掩惊诧:“彼岸骑士团?我记得那正是坎水一门麾下的正规军,你居然是团长?”
鲁斯坦礼毕直起身,神态谦逊内敛,一如史料记载里那位时常带着愁容、却心怀守护之志的幼狼,没有半分身居高位的骄矜,只是淡淡摇头:“承蒙掌门关照而已,我自身的实力还差很多。”
阿蕾奇诺银灰色眼眸静静打量二人,心思敏锐,不会仅仅被一场故人重逢蒙蔽判断。壁炉之家经历过无数阴谋与算计,她早已习惯先看见藏在温情之下的目的。
“两位能够在世界之外重逢,的确是一件难得的好事。”她语调平稳,不偏不倚,“不过以二位如今在天地门之内的身份,专程来到这里,想必不单单只是为了叙旧。”
罗莎琳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带着一点熟悉的无奈。
“你还是老样子啊,就算面对旧友也依旧这么警惕。”她轻轻摆了摆手,坦然说道,“只不过这一次,你猜错了。我们真的只是回来看看。”
桑多涅当即发出一声带着怀疑的嗤笑:“哈?也就你我姑且还能相信几分,我可从来没听说哪个骑士团长能闲到整天随便乱逛的。”
“我没必要骗你们。”罗莎琳神色认真,慢慢说起天地门内部截然不同的氛围,“天地门内部远比你们所有人想象的要宽松。就像刚刚所说,老祖宗与各位掌门,将我们这些被捡拾而来的人视作孩子悉心照料。与其说天地门是一个等级森严只知征伐的势力组织,它更像一个庞大的大家族。门内众人彼此以家人相称,十位执掌各大派系的掌门更是以兄弟姐妹相待,彼此之间关系十分亲近。”
阿蕾奇诺默默听完这番描述,在心底重新描摹天地门的模样,片刻之后再度开口,抓住最关键的部分:“原来如此……那么,能否向我们透露一些,关于接下来各方行动方面的情报?”
罗莎琳微微一努嘴,朝着身旁骑士偏过头:“问他。”
鲁斯坦顺势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将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如实道出。身为彼岸骑士团团长,他对本派系动向最为清楚,同时也知晓不少其他派系的近况。
“至少以我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彼岸骑士团在短期内不会启动任何军事行动。其余各个派系大体也是同样的状态。天地门赋予门下成员绝对的行事自由,而身为正规军的我们,虽然需要承接一部分指派任务,但私下的生活从不会受到干涉。近期来到提瓦特各处开展采集工作的研究人员,绝大多数都出自离火研究院,也有不少单纯出于好奇,想要亲身接触这片世界的门中成员。总而言之,到目前为止,十位掌门,还没有下发任何能够称得上正式表态的指令。”
一席话说完,会客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五人围坐,一份来自天地门内部的图景,在愚人众几人面前缓缓铺开。眼前归来的故人,不再是昔日并肩的执行官、长眠于灾厄的蒙德骑士,他们身上,已然打上了天地门的烙印。
壁炉之家那场五人围坐的谈话落下帷幕,罗莎琳与鲁斯坦带来的天地门内部图景,沉甸甸落在阿蕾奇诺心头。
眼下整个提瓦特暗流汹涌,至冬蓄谋已久,正一步步走向与天空岛开战的终局。阿蕾奇诺心底清楚,战火一旦点燃,便是席卷天地的大乱。她并不情愿把好不容易重获新生,得以在天地门安稳度日的好友再度拉扯进愚人众这盘赌上一切的棋局里。
可罗莎琳死而复生,这件事分量太重,绝非她一人能够私自扣下、隐瞒不报。几番权衡之后,阿蕾奇诺终究按照流程,将罗莎琳连同鲁斯坦复活、二人如今隶属天地门的消息,一五一十传回了至冬宫。
消息送抵至冬,反馈来得极快。
最先传来的是【公鸡】的传讯。字句之间满是众人曾经共同追逐的理想、当年一众执行官一同立下的誓言,总而言之就是要阿蕾奇诺先将罗莎琳带回至冬再叙。
【丑角】的措辞更加直接一些。邀请罗莎琳回到至冬谈一谈,末尾加上了一句女皇的心意,表示女皇也希望能够再见罗莎琳一面。
话语听上去没有半分胁迫的意味。
阿蕾奇诺瞬间便读懂了这几位高层心底共同且无比明确的目标。
如今罗莎琳身在天地门,还有鲁斯坦身居彼岸骑士团团长之位,二人就是至冬握在手里,独一无二的桥梁。他们想要借着罗莎琳这层特殊的关系,赶在天空岛反应过来之前,率先和天地门搭上联系,完成建交。
若是能够抢先一步建立起沟通的渠道,在这场寰宇变局之中,至冬便能拿到旁人求而不得的先机。哪怕未来和天空岛全面开战,身后也多了一股足以震慑整片世界的庞然大物作为筹码。
阿蕾奇诺捏着来自至冬宫的讯息,指尖微微收紧。
她明白这对于至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一想到方才在会客室里,罗莎琳说起天地门如同大家族一般松弛安稳的生活,心底便生出几分难言的纠结。
罗莎琳好不容易挣脱了昔日执行官的重担,不必再被使命驱使奔波,难道又要被拖回这无尽的纷争漩涡之中?
局势推着所有人向前走,一道艰难的选择题,摆在了阿蕾奇诺面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