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烬灭

U17世界杯的赛场，灯光如同白昼般刺眼，喧嚣如潮水般汹涌，一波接一波灌入仁王雅治的耳中。比分牌在眼前晃动，视线逐渐模糊，一切都变得不再清晰。手肘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丝正一点点钻透皮肉、磨过骨头。他刚刚又一次施展了幻影，模仿、变换、诱骗，用尽了他赖以立身的所有招数。那些曾在立海的训练场和全国大赛上大放异彩的幻术，此刻却成了吞噬他身体的烈焰。为了这一球，他几乎燃尽了手肘。

球拍从麻木无力的指尖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硬地上，声音微小却奇异般穿透了周围沸腾的呐喊。仁王雅治踉跄着屈膝跪倒，一只手死死按住右肘，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浸湿了球衣。银灰色的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前，那双惯于藏匿情绪、永远噙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黑雾。

幻象消散了。

所有由他编织出来的假象、伪装、模仿，都尽数碎裂。

输了吗？还是说，又一次，仅仅差了一步。

无数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他濒临涣散的意识中。

是立海大附属的网球场，盛夏的阳光炙烤着地面，塑胶场地热气蒸腾。幸村精市站在队伍最前面，紫发柔软，笑容温柔，轻声述说着立海的铁律——要赢得一切。真田弦一郎绷着一张严肃的脸，挥拍时风声凛冽，一遍遍提醒他网球不容欺诈。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冷静地与他商量双打的配合，他们是黄金搭档，彼此最默契的另一半。丸井文太抱着泡芙吃得香甜，桑原守在网前沉稳接应，柳莲二拿着笔记本默默记录每一个人的数据，切原赤也紧握球拍，眼中燃烧着不甘与斗志。

他们一起晨练，一起加练，在赢下比赛后分享喜悦，也一起背负着“立海三连霸”沉甸甸的责任。

他是仁王雅治，球场之上的诈欺师。

凭借幻影伪装，他骗过了无数对手，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华丽逼真的幻象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每一次极致的幻影都需要透支他的身体，榨干他的精力。他戴着一层又一层面具，演别人，骗对手，到最后，甚至连自己都差点困在这些幻影之中。

他拼命地演，拼命地赢，拼命想要守护所有人，阻止那条早已写好的悲剧线。想要护住幸村，想要留住立海所有人完整的荣光。

可是到头来，他还是没能做到。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不断下沉。医护人员匆忙跑上赛场，担架抵到他身下，嘈杂的呼喊声变得遥远模糊。有人托住他的肩膀，有人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担架被抬起，朝着场外移动，前往等候的救护车。

去往医院的路上，颠簸不断。封闭的车厢里，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了球场青草与汗水的气息。仁王半睁着眼，脑海里翻涌的是立海的旧时光。

是他和柳生一次次磨合双打，互相拆台又彼此信赖；是幸村在训练结束后，温和地提醒他不要勉强自己；是真田严肃地斥责他投机取巧，转头却又默默帮他捡起飞出去的球拍。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站在顶峰。他希望立海全员能一起站在最高处，没有病痛，没有遗憾，没有人中途退场。

可他失败了。

幻影燃尽，血肉透支，他抓不住那些想要守护的东西。

黑暗铺天盖地地包裹上来，耳边的所有声响彻底消失。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就此归于虚无的时候，一道声音自无边虚无中缓缓响起，清晰地落在他的灵魂深处。

“执念深重的孩子，你还想重来吗？”

仁王雅治的灵魂在黑暗中微微一颤。

下一秒，失重感猛地袭来。

没有救护车的颠簸，没有手肘撕心裂肺的疼痛，也没有赛场刺眼的灯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