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空调坏了。
十三个人坐在地板上,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像谁被挖走的牙。
陈屿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门禁卡,卡上印着他的照片——拍摄日期是十四个月前,那时他脸上还有击剑队晒出来的分界线。
“呀。”
权顺荣抬头,看了他三秒,然后转回去继续跟金珉奎吵道具的事。
没人喊他进来。也没人喊他出去。
十四个月了,这已经是习惯。
制作人昨天跟他说过一句话:“你多跟他们说话。”
他说了。每天早上的“早安”,练习间隙递过去的水,收工时的“辛苦了”。
回应他的,通常是空气。
崔胜澈会点头。尹净汉会笑,但那种笑像隔着玻璃。李知勋从录音室出来的时候会让他让路。
只有李灿,偶尔会往他这边挪半个位置。
“陈屿啊。”
他抬头。是崔胜澈。
队长站起来,把一瓶水扔给他——不是递,是扔,砸在胸口,弹到地上。
“你明天不用来了。”
练习室安静了。
权顺荣的马克笔停在白板上。金珉奎张着嘴。李灿猛地抬头。
陈屿没动。他弯腰,把水捡起来。
“为什么?”
“公司决定。”崔胜澈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报表,“下个月出道名单,十三个人。”
“那第十四个位置呢?”
“没有第十四个位置。”
陈屿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这是延吉的老邻居都夸过的长相。
“崔胜澈先生,”他说,“我练了十四个月。”
“我知道。”
“我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努力的事。”崔胜澈终于看他了,那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冷漠,是更麻烦的东西,“这是钱的事。”
门被推开。制作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
“陈屿,你出来一下。”
陈屿没动。
他看着地板中间那块空出来的地方——十三个人围坐,中间空着一块。
十四个月,他一次都没坐进去过。
“制作人,”他说,“月末评价,下周三,对吧?”
“……是。”
“那让我跳完。”
“陈屿——”
“如果下周三,我跳得比李灿好,”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们就得让我留下。”
权顺荣的马克笔“啪”地掉在地上。
李灿猛地站起来:“哥,你干什么——”
“坐下。”陈屿第一次用那种语气说话,那是击剑队教练的语气,是省队决赛前夜,“李灿,你膝盖有伤。你上周三晚上在楼梯上停了两次。”
李灿的脸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每天最后一个走。”
陈屿把水放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崔胜澈先生。”
“……什么。”
“你刚才扔水的时候,”他说,“手在抖。”
门关上了。
走廊很长,灯是坏的,只有尽头亮着一点。
陈屿走到尽头,靠墙坐下,把脸埋进手里。
十四个月。
他想起延吉的冬天,想起教练说“你这膝盖,这辈子别想再上场”,想起机场那个星探递过来的名片,上面印着 Pledis。
他想起第一天进练习室,十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眼神像在看一个错误。
他想起李灿某次半夜三点,在宿舍厨房煮泡面,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哥,你要吃吗?”
那是十四个月里,唯一一句“哥”。
下周三,月末评价。
李灿的膝盖,肿得像馒头。
而陈屿,把击剑队的护膝,偷偷塞进了练习室的储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