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至少这一次

关键词：信任、选择、成长

一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哈利经过斯莱特林的车厢。

德拉科娜正和克拉布、高尔坐在一起。她看见哈利从门外经过，便朝他扬了扬下巴。

“法国南部的海滩怎么样，波特？总比你那间小房间有趣吧？”

哈利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至少我不用寄照片向别人炫耀自己的暑假生活。”

克拉布、高尔窃笑了一声。德拉科娜嘴角一僵，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那是因为你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哈利没再理她，继续往前走。

二·开学·初走廊

斯莱特林几个学生听说哈利被噬魂怪吓晕了，便开始拿长袍蒙住头，压低声音模仿摄魂怪，故意从哈利身边经过，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德拉科娜也把袍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跟着拖长了声音：

“波特——”

哈利看了她一眼，很快便移开视线。

“真无聊，马尔福。”

他转身走开。

德拉科娜放下袍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她原本以为他至少会回嘴几句，没想到他这次连一句反击都懒得给她。

三 · 魔药课

新学期的魔药课上，斯内普照例没有给格兰芬多什么好脸色。

哈利在处理材料时出了点小差错，斯内普立刻走到他的坩埚旁，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还扣了格兰芬多的分。

坐在附近的德拉科娜听见斯内普的讽刺，忍不住笑了一声。

哈利转头瞪了她一眼。

她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搅拌坩埚，只是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消失。

下课后，哈利收拾东西时，听见德拉科娜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看来你还是不太擅长魔药课，波特。”

“至少我没把整节课的时间都花在看别人出错上。”

德拉科娜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拿起书本。

“我只是在确认自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她说完便离开了。

四 · 黑魔法防御术课

卢平教授让学生们排好队，依次练习对付博格特。

轮到德拉科娜时，她走到柜子前，神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柜门打开，博格特开始变化。

最后，站在她面前的是卢修斯·马尔福。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握着魔杖的手猛地收紧。

刚才还算从容的神情消失了。她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说出咒语。她看着眼前的父亲，像是一下子忘记了自己正在课堂上。

“德拉科娜？”卢平教授提醒道。

她这才回过神，匆忙举起魔杖。

“滑稽滑稽！”

博格特变成了一个滑稽的模样，周围响起学生们的笑声。

德拉科娜放下魔杖，迅速回到队伍里。她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重新挂起惯常的傲慢神情，只是没有再参与周围的谈笑。

哈利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他没有问她什么。等德拉科娜察觉到他的目光时，他已经转过头，继续看着前面的学生。

她盯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五 · 海格的小屋

保护神奇生物课上，海格带学生们认识鹰头马身有翼兽。

哈利按照海格的指导，恭敬地向巴克比克鞠躬。巴克比克观察了他一会儿，随后低下头回应。哈利成功骑上它的背，在空中飞了一圈才回来。

德拉科娜站在一旁看着，显然觉得这套礼仪没什么难度。

轮到她时，她只略微低了低头，动作敷衍得近乎傲慢。

巴克比克立刻警觉起来。海格还没来得及提醒，德拉科娜便被它挥动的前肢击伤。

海格马上控制住巴克比克，周围的学生也围了过来。

克拉布和高尔赶紧上前，一人扶住她的一边。德拉科娜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嘴，试图自己站稳。

哈利也赶忙跑过去。

“你伤得怎么样？”

“你看不出来吗，波特？”

她的语气依然不客气，只是比平时虚弱了些。

哈利看了她受伤的地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海格焦急地抱起德拉科娜小跑向医疗翼，克拉布和高尔紧随其后。

六 · 医疗翼 ·

下午，哈利去了医疗翼，看见德拉科娜坐在病床上，手臂缠着绷带。克拉布和高尔刚离开不久，床头还放着他们带来的东西。

德拉科娜正低头看书，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看见哈利，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波特？”

“路过。”

德拉科娜看了眼他空着的双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门。

“医疗翼可不在你回格兰芬多塔的路上。”

“那我走错了，不行吗？”

她轻哼一声，把视线重新落回书上。

哈利没有立刻离开。他看了一眼她的绷带，问：“伤得严重吗？”

“庞弗雷夫人说休息几天就好。”

“那就好。”

话说出口，两人都安静了片刻。

德拉科娜翻了一页书，却半天没有看进去。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随口提起似的问：

“你是专门来看我的？”

哈利顿了顿。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事。”

德拉科娜抬眼看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真感人，波特。”

“早知道就不来了。”

“我又没让你来。”

哈利没有马上接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他的目光落在德拉科娜手边的书上。

“你还有心情看书？”

“总比躺在这里无所事事好。”德拉科娜头也没抬，“而且，我可不打算因为这点小伤落下功课。”

她翻过一页，像是觉得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你倒是挺有精神。”

“当然。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波特。”

哈利没听出她这句话究竟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挖苦他，也懒得追问。

德拉科娜重新低头看书，哈利也没再说什么。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站起身。

“我走了。”

“没人拦着你。”

哈利转身往门口走。快出去时，听见她在身后补了一句：

“……不过，我没什么大事。”

哈利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就好。”

七 · 魁地奇比赛 ·

格兰芬多对阵赫奇帕奇的比赛开始了。

德拉科娜坐在斯莱特林看台上，哈利很快便发现了金色飞贼，正准备追过去。

然而，球场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黑色身影。

摄魂怪。

哈利的飞行明显乱了起来，身体开始失去平衡，紧接着从高空坠落。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德拉科娜猛地站了起来，目光追着哈利下落的身影，她看见邓布利多猛地举起手掌，哈利的坠势陡然一缓，像被什么托了一下，最后轻轻落在场地上。

她的左手还握着看台栏杆，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比赛没有因此停止。塞德里克·迪戈里抓住了金色飞贼，赫奇帕奇赢得了比赛。

她看着医疗人员把哈利抬离球场，脸色不太好看。

八 · 医疗翼

哈利在医疗翼待了几天。

比赛结束后，他的心情一直不太好。除了身体上的不适，格兰芬多输掉比赛也让他很沮丧。

一天傍晚，哈利正靠在床头看书，医疗翼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德拉科娜走了进来。

哈利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

“我来确认你还没摔傻。”

哈利合上书。

“让你失望了。”

德拉科娜拉开床边的椅子，却没有坐下，只是看了看他的脸色。

“听说你摔得不轻。”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德拉科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拨弄了一下头发。

“既然你还会顶嘴，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转身离开了医疗翼。

哈利看着她走出门，低头翻开书，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看进去。

九 · 霍格莫德周末

霍格莫德周末，哈利因为没有监护人签字，不能和其他学生一起去村子。

他独自留在城堡里，经过走廊时，正好碰见刚从霍格莫德回来的德拉科娜。她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身后跟着克拉布和高尔。

“怎么，波特？连去趟村子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关你的事，马尔福。”

“当然不关我的事。”

德拉科娜经过他身边，却又停了下来。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到哈利面前。

那是一盒蜂蜜公爵的进口巧克力，包装上有精细的金色花纹，显然不是普通的糖果。

哈利看了看盒子，又看向她。

“给我的？”

“这里还有别人吗？”

“为什么？”

德拉科娜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

“在店里看见的，顺手买多了一盒。”

哈利看了眼她手里的纸袋，里面显然没有第二盒。

“你买多了？”

“波特，你到底要不要？”

哈利接过盒子。

“谢谢。”

德拉科娜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道谢，顿了一下，随即别开视线。

“别误会。我只是懒得带着它。”

说完，她便转身追上克拉布和高尔。

哈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盒，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十 · 魁地奇训练场

康复后，哈利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魁地奇训练上。

格兰芬多输掉比赛后，他显然不甘心。只要天气允许，他就会骑着替补扫帚练习飞行，反复调整转弯和俯冲的动作。

一天，她来到球场，看见哈利又在训练。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哈利俯冲，转弯，随后迅速拉高扫帚，动作比之前更加果断。

她抿了抿嘴，转身朝斯莱特林的训练场走去。

第二天，她也比平时更早到了训练场。

克拉布问她是不是来得太早了，她只说斯莱特林不能输给格兰芬多。之后的几天，她开始加紧训练，尤其反复练习高速追逐和急转弯。

一次训练结束后，两人在球场边碰见。

哈利擦着额头的汗，看见她抱着扫帚走来。

“你最近练得挺勤。”

“怎么，担心我赢你？”

“我只是觉得你终于认真起来了。”

德拉科娜挑起眉。

“下次比赛你就知道了，波特。”

她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十一 · 魁地奇决赛

比赛当天，看台上挤满了学生。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支持者隔着球场互相叫喊，气氛比往常更加紧张。

德拉科娜骑上扫帚，目光越过球场，落在对面的哈利身上。

哈利也正看着她。

哨声响起，两人同时升空。

比赛开始后，德拉科娜没有急着乱飞，而是压着扫帚在高处慢慢巡视，寻找飞贼可能出现的方向。哈利同样在另一侧来回盘旋，不时朝她这边瞥一眼。

场上局势逐渐向格兰芬多一方倾斜，观众席上的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德拉科娜没有理会，只是不断扫视球场边缘和看台附近，留意任何一闪而过的金色。她偶尔调整飞行方向，绕开追球手和游走球，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直到一道金光从球场边缘掠过，她立刻压低扫帚，朝那个方向追了上去。

哈利几乎同时发现了它。

两人一前一后冲向球场边缘。德拉科娜伸出手，指尖几乎碰到飞贼，却被哈利从侧面赶上。

下一瞬间，哈利抓住了它。

哨声响彻球场。

格兰芬多赢了。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淹没了其他声音。

德拉科娜悬在半空，握着扫帚柄的手一点点收紧。她看着哈利举起金色飞贼，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真的想赢。

她为这场比赛练习了很久，可最后，哈利还是比她快了一步。

“马尔福”斯莱特林队友喊她。

她这才回过神，慢慢落回地面，整理好长袍和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重新恢复了平日的神情，只是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口讽刺。

哈利走过来时，她抬起头看他。

“恭喜，波特。”

哈利明显愣了一下。

“……谢谢。”

德拉科娜抿了抿嘴，又补了一句：“别误会。我只是承认你这次确实飞得不错。”

她停了片刻，目光仍然没有躲开。

“下次我会赢。”

哈利看着她，终于笑了。

“那我等着。”

十二 · 走廊

哈利从海格那里得知，卢修斯已经提出申诉，要求处置巴克比克。

他在走廊里拦住德拉科娜。

“你父亲真的要让巴克比克被处决？”

德拉科娜停下脚步。

“这是我父亲的决定。”

“可巴克比克不是故意伤人的。你当时也没有好好鞠躬。”

“我知道。”

哈利愣了一下。

德拉科娜的拇指掐了一下食指。她没有看哈利，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父亲有他的理由。”

“你也觉得他是对的？”

她抬起眼睛，神情重新变得冷淡。

“我没说过这句话。”

哈利还想说什么，她却已经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马尔福——”

“别问了，波特。”

十三 · 图书馆

第二天，图书馆里，哈利正在查找有关鹰头马身有翼兽的资料。

德拉科娜坐在不远处，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还放着一封信。

哈利看了她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你真的劝过你父亲？”

德拉科娜抬起头。

“我说过了，这件事是我父亲决定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试过。”

她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头翻了一页书。

“试过了。”

“他怎么说？”

“他不听。”

她说得很快，像是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哈利没有马上接话。

德拉科娜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指尖压着同一行字，没有继续往下翻。

“他觉得巴克比克伤了我，就应该付出代价。”她顿了顿，“在他看来，这没什么好商量的。”

“可你知道那不是巴克比克的错。”

“所以呢？”

她终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烦躁。

“你想让我再去说一遍，好让他再告诉我一次，我错了？”

哈利沉默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对德拉科娜来说，并不只是简单地去找父亲说几句话。

“我不是想让你为难。”他说，“我只是想救巴克比克。”

德拉科娜看了他一会儿，重新低下头。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波特。”

哈利没有再追问。他拿着书走到另一张桌子旁，继续查找资料。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十四·走廊

哈利在走廊里遇见德拉科娜，两人原本只是擦肩而过。德拉科娜却在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下来。她怀里抱着几本书，手臂收紧了一些。

“你还在想巴克比克的事？”

哈利转过头。

“当然。”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再去找我父亲一次，他就会改变主意？”

“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一直希望我这么做。”

她的语气有些尖锐，像是已经把这句话在心里憋了很久。

哈利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还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她轻轻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德拉科娜把书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已经告诉过他，巴克比克不是故意伤人的，是我自己没有好好鞠躬。可他根本不在乎。”

“那你可以告诉别人。魔法部的人，负责申诉的人……”

“让所有人都知道，马尔福家的女儿居然站在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那边？”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

“你不需要回去面对他。你不需要看着他，听他说你让他失望了！”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

德拉科娜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是不想帮忙，波特。我做不到让他改变主意。”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也许吧。”哈利停了一下，“但你不能因为你父亲已经决定了，就当自己也同意。”

德拉科娜没有回答。

十五·深夜·书桌前

夜已经深了。

德拉科娜躺在床上，却迟迟没有睡着。她翻了个身，盯着床帘上模糊的暗纹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掀开被子，披上外袍，悄悄离开了寝室。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壁炉里还留着火，暗红的光落在石墙和几张空椅子上。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到靠近壁炉的桌边。

她把白天带回来的书放在桌上，从书页间抽出父亲寄来的信，展开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迹依旧工整，语气也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父亲只是再次提到巴克比克的事，提醒她不必为此操心，剩下的事情他会处理。

德拉科娜看完，把信放在桌上。

可她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到白天的谈话上。哈利说话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尤其让她恼火。

他根本不明白。

他可以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一次又一次惹上麻烦，可以不顾后果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壁炉里的木柴轻轻塌了一截，一点火星从灰烬里迸出来，很快又暗了下去。

反正他不用回去，面对父亲失望的目光。

可她不一样。

德拉科娜低头看着那封信。

她从头到尾都在想怎么让父亲改变主意。她想起自己那天是怎么向父亲解释的。她说巴克比克并不是故意伤人，也说了自己当时没有好好行礼。可父亲没有改变主意。

后来她就没有再说了。

她的手指沿着信纸边缘划过，停在一道浅浅的折痕上。那是她之前反复展开又折起时留下的。

她一直觉得，既然父亲不听，说了也没用。

可是……

她看着那封信，没有立刻把它放下。

让父亲改变主意，和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别人，好像并不是一回事。

她至少可以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别人。至于父亲听不听，是父亲的事。

这个念头并没有让她轻松多少。

德拉科娜把信折好，放到一旁，起身走到书桌前，取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她坐下来，蘸了蘸墨水，先写下日期，又在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笔尖停在下一行。

她看着那两个字，握笔的手没有动。

她把羽毛笔放低了一些，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笔抬了起来。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她仍然坐在那里，羊皮纸摊在面前，日期和名字下面却始终空着。

最后，她放下笔，把羊皮纸折起来，夹进了那本书里。

她没有再看那封信，只将它重新折好，收进书页之间，随后回了寝室。

第二天，她把那本书带到了公共休息室。

一个斯莱特林学生从她身边经过时，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书上，稍稍停了一下。

“你在看这本？”

对方伸手，像是想拿起来看看封面。

德拉科娜的手几乎立刻按了上去。

“不能。”

那人怔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我只是想看看。”

德拉科娜这才注意到，对方并没有真的打算把书拿走。她的手仍旧压在封面上，过了一瞬才慢慢松开。

“那就看封面。”她说。

对方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德拉科娜低下头，把书往自己面前挪了些。夹在书页里的羊皮纸没有露出来，但她还是伸手确认了一下，才重新翻开书。

上诉日期前一天，夜已经深了。

德拉科娜再次来到公共休息室。壁炉里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她在桌边坐下，从书里取出那张羊皮纸。

日期和名字下面，仍旧一片空白。

她把羊皮纸铺平，拿起羽毛笔。

父亲不会赞成她这么做。她甚至已经能想象他看到这份证词时的神情。

德拉科娜握着笔，停了一会儿。

随后，她低下头，开始写下自己亲眼所见的经过：巴克比克并没有主动攻击她；在她靠近之前，她没有按照要求向它行礼；它是在受到冒犯后才作出反应。

写到这里，她停了停。

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看了片刻，还是继续写完了剩下的内容。

最后，她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把证词折好，放进袍子内侧的口袋。手指隔着布料碰到那张纸时，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想到父亲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她心里仍然发紧。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把那张纸夹回书里。

第二天，她将证词交了出去。

十六·期末走廊

学年即将结束，城堡里的气氛也渐渐松弛下来。

哈利在走廊里遇见德拉科娜时，她正独自从图书馆方向走来。

“波特。”

她先叫住了他。

“马尔福。”

哈利停下脚步。

德拉科娜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巴克比克的事，已经结束了？”

“算是吧。”

“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还活着？”

“活着。”

她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就好。”

哈利看着她，想起了她之前提交的证词。

“我听说你写了那份证词。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德拉科娜说，“上诉还是没能成功。巴克比克能活下来又不是因为我。”

“但你本来可以什么都不做。”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哈利一眼。

“哼，至少巴克比克最后还是活下来了。”她说，“虽然不是因为我，是你和格兰杰救了它。”哈利愣了一下。

“你猜到了？”

“这很难猜吗？”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为了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折腾了这么久，总不至于最后什么也不做。”

“我们可没告诉任何人。”

“我也没说是听谁告诉我的，波特。”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推断。

哈利笑了笑。

“至少巴克比克现在安全了。”

“是啊。”德拉科娜移开视线，“至于我父亲，他恐怕还要生气一阵子。”

“抱歉。”

“你道什么歉？”

“毕竟是因为这件事……”

“波特。”她打断他，“你不会真的以为一句道歉就能解决问题吧？”

哈利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所以你得负责。”

哈利顿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说的负责是……”

他忽然停住了。

“是什么？”德拉科娜看着他，笑意更明显了些。

“没什么。”

她像是听出了什么，笑意更深了些。

“放心吧，我可没打算让你替我去见我父亲。那恐怕比巴克比克被判死刑还糟糕。”

哈利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她看了他一眼，“不过，下次你要是又打算去救什么东西，最好提前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

“这样我至少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不至于白白跟着你受罪。”

哈利笑了一下。

“好。”

德拉科娜挑了挑眉。

“你倒是答应得很痛快。可惜，你向来不是个听话的人。”

“这笔账我先记着。”她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微微扬起下巴，神情里又带上了几分熟悉的傲气。

哈利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那个不可一世的马尔福小姐，骄傲得仿佛所有人都理应接受马尔福的友谊。

那时，他拒绝了她伸出的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似乎总有办法让对方不痛快。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几个学生说笑的声音。

哈利回过神，发现德拉科娜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快要拐过走廊尽头。

“马尔福！”

声音先于思考出了口。

德拉科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波特？”

哈利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身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笔账。”

“哦？”

“我会记得的。”

“那就记好了，波特。否则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她说着，忽然把袍子拉起来罩住头，微微弓起背，拖长声音：

“波——特——”

黑色的袍子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她故意压低声音，慢慢朝他挪了两步，活像一个不太成功的摄魂怪。

“怎么，波特？害怕得说不出话了？”

哈利没有回答。

她掀开袍子时，眉梢微扬，嘴角挂着一点得意的笑，和平时那个总要占尽上风的马尔福没什么两样。可不知怎么，他一时竟没能移开目光。

德拉科娜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她似乎终于察觉到哈利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稍稍偏开脸，抬手拉了拉袍子的衣襟。

“看什么呢，波特？”

“没什么。”

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哈利站在原地片刻，才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德拉科娜稍稍偏着头，像是在看走廊另一侧的画像；哈利也没有看她，只盯着前面的地面。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娜先开了口。

“你为什么跟着我？”

哈利迟疑了一下。

“顺路。”

“顺路？”

她终于转过脸看他。

“波特，我要回斯莱特林休息室。”

哈利的脚步顿了顿。

“我知道……”

“那你的路还真是够顺的。”

她唇边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哈利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德拉科娜也没再追问。她转回头，走了几步，像是随口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暑假打算去哪儿？”

“回姨妈家。”

“又是那里？”

“嗯。”

德拉科娜撇了撇嘴。

“真没意思。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去什么有趣的地方。”

“比如法国南部？”

“那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哈利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去年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那又怎么样？那里又不会因为我去过一次就变得无聊。”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哈利笑了起来。

“所以今年还打算去？”

“还没决定。”德拉科娜抬了抬下巴，“不过我想，去哪里都不会比待在你姨妈家糟糕。”

“这倒是。”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

走廊渐渐安静下来，远处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两人并肩走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前方出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德拉科娜放慢脚步，停在楼梯口。

“好了，波特。你的顺路大概到这里就结束了。”

哈利看了看楼梯，又看向她。

“看来是。”

“那么，暑假愉快。”

“你也是，马尔福。”

德拉科娜没有立刻转身。她看着哈利，唇边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哈利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些什么。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扬了扬下巴，转身走下楼梯。

走下几级台阶后，她忽然稍稍侧过身来，抬起手，在身侧轻轻挥了一下。

动作很小，几乎称不上一个正式的告别。

仿佛有冰冷的蛇鳞贴上身体，沿着手臂一寸寸缠绕而上。寒意顺着脊背蔓延，爬过肩膀，一直抵达指尖。哈利的手指微微一颤，身体却像被牢牢缚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德拉科娜看了他一眼，唇边似乎还留着一点笑意，随后便转回身，继续往楼下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那股无形的束缚才终于松开。哈利像是这时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动作，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朝她离开的方向挥了挥。

目光仍停留在她消失的方向，他慢慢放下手。

“波特，你挡在这里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哈利还没来得及转身，肩膀便被人撞了一下。

两个斯莱特林学生正从走廊另一头过来，其中一个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和同伴一起绕过他，往楼梯下走去。

哈利往旁边让了让，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十六·番外·两个敏锐的旁观者

克拉布和高尔回到斯莱特林休息室时，德拉科娜已经在里面了。

她刚换下外袍，正把它搭在椅背上。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看见是她们，她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你们回来了？”

“嗯。”

克拉布和高尔走到她附近，把东西随手放下。

“我们刚才在楼梯口碰见波特了。”

德拉科娜正在整理袖口，听见这个名字，动作没有明显变化。

“然后呢？”

“他站在休息室入口附近，奇奇怪怪的。”克拉布说，“我们还撞了他一下。”

“他都没怎么反应。”高尔补充道。

德拉科娜抬起眼睛。

“那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克拉布说，“就是觉得奇怪。他怎么会站在那里？”

“也许迷路了。”德拉科娜语气随意，“毕竟那是波特。”

高尔想了想，忽然问：“你刚回来？”

德拉科娜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刚才确实才从图书馆回来，外袍还没来得及收好。面对这个问题，她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啊。”她说，“怎么了？”

“你去哪儿了？”

“图书馆。”

“一个人？”

德拉科娜终于转过头看她们。

“你们今天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多？”

克拉布和高尔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只是随便问问。”

“那就随便问完了。”德拉科娜重新整理袖口，“还有别的事吗？”

两人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克拉布忽然说：

“不过，你和波特最近好像关系不错。”

德拉科娜抬头看她。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就是感觉。”高尔说，“你们最近好像经常说话。”

“以前也说话。”

“以前你都是在骂他。”

德拉科娜轻轻哼了一声。

“难道我现在就不骂他了？”

“好像少了一点。”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数这个了？”

克拉布没回答，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暑假不是还给他写信了吗？”

“我只是告诉他一些事情。”

“还告诉他你去了法国。”

“那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高尔说，“就是觉得你挺喜欢跟他说这些的。”

德拉科娜把袖口整理好，语气平静。

“我又不是不能写信给他。何况，我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

克拉布和高尔对视了一眼。

她们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

克拉布看着德拉科娜。

“你不会是喜欢波特吧？”

“什么？”

“波特啊。”

“当然不是。”

德拉科娜回答得很快。

“你们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可是你以前不是很讨厌他吗？”高尔问。

“我现在也不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还给他写信？”

“我已经说过了，那只是——”

“而且你刚才听见他的名字，脸上还在笑呢。”

德拉科娜一下子没接上话。

“我什么时候笑了？”

“刚才啊。”

“你看错了。”

“没有。”

克拉布说得很肯定。

德拉科娜看了她们一眼，似乎觉得这场对话已经荒唐得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你们两个真是无聊。”

高尔却像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以前还为了赢波特，半夜偷偷跑出寝室，害他被费尔奇抓了。”

“那是因为他先——”

德拉科娜说到一半，停住了。

她当然记得那件事。

那时候她确实讨厌波特。讨厌他总是惹出麻烦，讨厌他总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也讨厌他一次又一次地和自己作对。

可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要怎么让他难堪了。

有时候他们还是会争吵，会互相挖苦，会因为魁地奇比赛而较劲。

但有些事情，似乎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是以前的事。”她最后说道。

高尔立刻追问：

“那现在呢？”

德拉科娜看了她一眼。

“现在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次，她说得没有刚才那么快。

克拉布和高尔又对视了一眼。

“我觉得她就是喜欢波特。”克拉布小声说。

“我也觉得。”高尔点头。

“我听得见。”德拉科娜冷冷地说。

两人立刻闭上了嘴。

德拉科娜拿起放在桌上的书，像是准备继续看下去。

“你们要是没有别的事，就别在这里胡思乱想了。”

“我们只是关心你。”

“那真是谢谢你们了。”

她翻开书，视线落在页面上。

克拉布和高尔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高尔又凑近克拉布，小声问：

“你说，她会不会真的喜欢波特？”

德拉科娜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我说了，我听得见。”

两人终于不再说话。

但她们交换的那个眼神，显然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