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峙是在第二天下午彻底清醒过来的。
睁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片帆布帐篷顶,光线从布的缝隙里漏进来几道,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偏了偏头,看见周谨正坐在他旁边看新送来的密信。
“少帅醒了?”周谨赶忙放下信,他快步上前半步,垂眸望着人,语气紧绷:“要不要喝水,或是传军医复诊?”陆承峙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水壶后试着动了动身子。疼。左肩和右肋的伤一起叫唤,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往肉里捅。他闷哼了一声,又躺回去。
“别动别动,医生说了,你这几天不能乱动。”周谨赶紧端了碗凉白开来,扶着陆承峙半坐起来灌了几口。陆承峙喝完水,嗓子总算舒服了点,靠在墙上打量了一圈四周。
“谁救了我?”他问。
“这里的一个女军医。”周谨把碗搁下,“手法挺利索,昨晚忙活了大半个钟头,把你救了下来。”
陆承峙嗯了一声,没再问。
正说着,帘子掀开,有人走进来。陆承峙抬头看到了一个女人,女人脸部线条柔和流畅,肌肤是江南烟雨养出来的浅白。一双杏眼干净清透,眼尾微微垂着,看着安静美好,身形纤瘦,脖颈细长,头发在脑后绾了个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鬓边碎发别在耳后。
许令宜走到陆承峙面前后把换药箱搁在门板边上后看着他。
“我来给你检查一下伤口。”许令宜开口说道。陆承峙点点头。许令宜上前先看他脸色,又看他嘴唇,再看他伤口渗没渗血。看完后伸手拆他肋下的旧纱布。
陆承峙低头看着她拆。她捏着纱布一角轻轻揭,揭到粘住的地方就拿生理盐水先润一润,再慢慢往下揭,尽量不扯着皮肉。
“疼不疼?”许令宜问他。
“还行。”
许令宜换了一根棉签蘸了药水在伤口周围擦了一圈。擦完肋下又去看肩膀,拿剪刀把旧纱布剪开,伤口暴露出来,她凑近看了看,皱了皱眉:“这块昨天缝得急,针脚有点歪,得重新缝两道。可能会有点疼,你需要麻药吗”
“麻烦了。不需要”
许令宜低下头去拿针线,拿起酒精棉球在他伤口边上消了消毒后开始缝。
过了一会,“好了。”许令宜重新站起身来。
“好好休息。”许令宜说完便拎起换药箱要走。
“等一下。”陆承峙突然说
许令宜停下来,回头。
陆承峙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沉默片刻,声音低哑,很轻:“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许令宜”她说。
“谢谢许医生。我是陆承峙。”
“应该的,希望你早点好起来。”许令宜声音清浅,她弯了弯眼,浅浅朝他一笑后转身离开了。
陆承峙这次来杭州是因为南边这几股势力来回拉锯,杭州督办赵平首当其冲,顶不住向北平陆总司令求援。陆啸林这才派陆承峙来。没想到在这里受了重伤。陆承峙思量片刻还是决定不将这件事告诉父母亲,免得引起他们的担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新换的纱布,包得方方正正,边角都掖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摸了一下纱布表面,又把手放回去,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