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中心图书馆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染上一层柔和的橘调,冬日的夕阳悬在楼宇之间,把人行道上两道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行人不少,结伴逛街的路人、赶路回家的上班族,喧闹的市井声扑面而来,可左奇函的世界仿佛安静了许多,胸腔里的心跳依旧带着刚刚告白之后的温热悸动。
他下意识往身侧靠了半步,肩膀轻轻擦过杨博文的胳膊,又飞快抬眼瞟了对方一下,耳尖还留着方才那个吻带来的热度。
杨博文察觉到他细微的小动作,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在想什么?”
“还有点不敢相信。”左奇函挠了挠后颈,目光落在脚下向前延伸的路面,“之前整整一个学期,我都只是偷偷想着,不敢确定你的心意,直到刚刚听见你说同样喜欢我的时候,脑子一瞬间都空白了。”
“其实很早就想说了。”杨博文缓步往前走,外套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平安夜写贺卡的时候,就差点把心意完整写在纸上,最后还是压了下来,怕时机不对,打乱我们之间的节奏。文化节取回速写原稿的时候,我无数次想要告诉你画里藏着的心思,可依旧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刻。今天看见你认真看向我的眼睛,我知道,就是这一刻了。”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没有选择直达公交站的近路,不约而同想要多走一段。街边的店铺亮起灯,奶茶店飘出甜暖的香气,路边的行道树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勾勒在橘红色天幕上。
“寒假剩下的时间,我们依旧可以约着出来吗?”左奇函问道,“不只是图书馆预习,也可以随便走走,像初雪那天在操场一样。”
“当然。”杨博文点头,“不过不用给自己定下固定的日期,双方家里有事的时候就安心处理,有空就联系。不用勉强,舒服最重要。”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等候红绿灯,路口行人比较稀少。停下脚步的瞬间,杨博文的手指轻轻擦过左奇函的手背,顿了顿,而后小心翼翼地,指尖扣住了他的手。
左奇函猛地一颤,下意识抬眼看向杨博文。两只手都带着冬日室外的微凉,交握在一起之后,体温慢慢互相交融。
“可以吗?”杨博文低声询问。
左奇函用力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悄悄回握过去。
红绿灯跳转,两人牵着手穿过马路,刻意放慢脚步,维持着自然放松的姿态,不会太过惹眼,可掌心相触的温度,一路顺着血管暖到心底。
“之前在学校,就算并肩走在梧桐道,都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生怕被同学察觉,引来闲话。”左奇函轻声说道,“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可还是会下意识留意周围。”
“慢慢来就好。”杨博文说道,“回到学校之后,在众人面前我们依旧保持原本的相处节奏,不必刻意改变,属于我们之间的这份心意,不需要向所有人宣告。”
穿过路口之后,前方就是可以搭乘回家公交车的站台。站台上已经有几位等候车辆的乘客,两人默契地松开交握的手,保持半步的距离站在一起。
等车的间隙,左奇函想起书包里杨博文还给自己看过的那幅文化节速写原稿。
“那幅速写,你打算放在哪里?”
“书桌书架最上层,和你的速写画稿、平安夜的贺卡放在一起。”杨博文回答,“所有和你有关的东西,都收在一处。”
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车门打开。可惜两人回家的方向并不相同,需要搭乘不同线路。
“车来了,我先走这一班。”左奇函看向杨博文,眼底带着不舍,“到家给你发消息。”
“路上注意安全。”杨博文望着他,“记得晚饭好好吃,不要因为今天出门就敷衍了事。”
左奇函踏上公交车,找到靠窗的座位,隔着车窗朝站台外的杨博文挥了挥手。杨博文站在原地,直到公交车驶离站台,身影消失在车流拐角,才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站台。
公交车向前行驶,左奇函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街景,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已经上车啦,今天是我迄今为止最难忘的一天。」
消息发送成功没过多久,杨博文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我也是,期待下次见面。」
回到家中,推开家门,家里安安静静。左奇函放下书包,第一时间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厚厚的错题本,反复回看刚刚在图书馆写下的那行字,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的字迹,嘴角一直带着笑意。他拿出笔,在那一段记录的下方,又补充了一小句:「牵手走过十字路口,晚风很温柔。」
而另一边,杨博文回到家中,脱下外套,将帆布包里左奇函送给自己的速写画稿取出,小心夹进深蓝色错题本当中,和平安夜的贺卡放在相邻的页面。他提笔,在本子上新的角落写下:「归家路口短暂牵手,晚风很好,前路可期。」
晚饭过后,两人隔着手机断断续续聊天,说起预习时遇到的难题、感兴趣的书籍,还有寒假想要去看一看的城市展览馆。没有沉重的课业压力,聊天的氛围松弛又甜蜜,从傍晚一直延续到睡前。
临睡前,左奇函发送消息:「有点期待开学,又有点害怕开学之后需要小心掩饰。」
杨博文回复:「不必害怕,我们的节奏一直都很稳,只要彼此清楚心意就足够,安静长久,胜过一切喧闹。」
放下手机,左奇函躺到床上,闭上眼,脑海里回放今天图书馆的告白、落在唇角轻柔的触碰、十字路口相握的手心、傍晚街道的橘色夕阳。
一整个秋冬积攒下的故事,在这个腊月的晴日,迎来全新的篇章。他们不再只是互相扶持、彼此欣赏的好友,而是心意相通,可以一同奔赴往后所有日夜的恋人。寒假还未过半,属于他们的新的回忆,才刚刚开始。1
感觉这种慢慢发展的感情很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