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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校园文化节的舞台目光

初见心动(奇文)

明德中学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节,是整个上学期最热闹盛大的活动。为期一周的文化节包含书画展览、社团展演、文艺晚会,而压轴的文艺晚会会在周五晚间于学校大礼堂举办,各个班级上报节目,唱歌、舞蹈、诗朗诵、小品轮番登场,整个礼堂灯火璀璨,几乎全校学生都会到场观看。不同于平日里埋头书本、满是习题与考点的校园日常,这一晚,所有人都可以暂时卸下课业压力,沉浸在舞台的灯光与节目之中。

三班上报的节目是一首集体诗朗诵,左奇函是朗诵队伍里的一员。他从前很少站上舞台,性格更偏向安静内敛,这次是被班里文艺委员反复劝说,才最终答应加入排练。连续两周的晚自习后,三班的朗诵小队都会留在礼堂后台排练,调整站位、打磨语气、练习上台的神态。最开始登台的时候,左奇函面对空旷的舞台灯光还会紧张,声音微微发颤,经过一次次反复排练,慢慢找到了状态,能够从容地跟上整体的节奏。

文艺晚会当晚,大礼堂座无虚席,各班按照划定区域落座。杨博文所在的二班座位,刚好在礼堂中区,视线可以清晰地望向舞台中央。他原本对晚会各类节目只是抱着平常心,可当知晓左奇函要登台朗诵之后,整场晚会,他的目光便多了一份特定的期待。

晚会节目依次上演,台下掌声此起彼伏。主持人报幕,轮到三班的节目登场。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暖白色的舞台灯光倾泻而下,落在一排朗诵者身上,左奇函站在队伍偏中间的位置,身着干净的校服,脊背挺直。舞台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褪去了平日里课间闲谈、图书馆低头演算习题的模样,多了一份沉静从容。

音乐缓缓响起,朗诵的开篇字句响起。左奇函的声音清晰平稳,抑扬顿挫恰到好处,轮到他的独立分句时,音色干净舒展,没有了最初排练时的紧张拘谨。杨博文坐在台下的座位上,目光几乎自始至终都落在舞台之上那道熟悉的身影身上,周遭观众的掌声、舞台背景音乐、主持人的声音仿佛都淡成了背景音,视线里只剩下站在灯光之下的少年。

左奇函站在舞台上,目光平视前方宽阔的礼堂,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无数视线投向舞台。他刻意稳住呼吸,按照排练时反复打磨的节奏完成段落,可下意识之间,目光扫过中区的座位,猝不及防撞进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是杨博文。

隔着舞台与台下长长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瞬间,左奇函心底轻轻一动,原本平稳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台下无数双眼睛在看他,可唯独杨博文的目光,他可以一眼辨认出来,没有喧闹的喝彩,只是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眼底带着认可与温柔。

有那么短短一秒,他差点打乱朗诵的节奏,连忙快速收回心神,稳住语气,顺利完成剩下的词句。整场朗诵收尾,最后一句落下,舞台灯光短暂定格,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幕布缓缓合上。

走下舞台回到后台,三班的队员互相击掌庆贺,文艺委员笑着夸赞大家发挥超出预期。可左奇函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刚刚舞台之上,和杨博文对视的那一瞬间。后台喧闹嘈杂,伙伴们说笑讨论台上的发挥,他靠在墙边,心底久久无法平静,原来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最让人在意的,只是那一道特定的目光。

晚会节目继续进行,后台的演员可以选择留在后台休息,也可以回到本班座位继续观看剩下的节目。左奇函和伙伴交代一声,打算回到三班的座位区,穿过礼堂侧边的过道时,刚好和起身打算去饮水区的杨博文迎面遇上。

过道里来往走动的学生不少,两人默契地走到过道相对安静的角落,避开人流。

“刚刚台上很好。”杨博文率先开口,语气真诚,“朗诵节奏、语气都很稳,完全看不出你之前很少上台。”

“刚刚在台上,我看见你了。”左奇函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舞台带来的悸动,“台下那么多人,没想到一下子就找到你了。对视那一下,我差点卡壳。”

杨博文的耳尖掠过一丝极淡的浅红,语气依旧平稳,可眼底的笑意更深:“我从节目开场,目光就一直在找你的位置。”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左奇函心底泛起暖意。整场晚会,台下许许多多的掌声与喝彩,都比不上这句安静的肯定。

“其实排练前期我特别紧张,对着空舞台都容易声音发抖,好几次都想退出。”左奇函轻声说道,“还好坚持下来了。”

“能够克服紧张站上舞台,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杨博文认真地看着他,“站在灯光下的你,和图书馆低头算题、操场树荫下休息、梧桐道散步的时候,都不一样。”

周围过道不断有路过的学生,两人没有停留太久,简单交谈几句之后,便各自回到班级的座位。剩下的晚会节目,左奇函坐在三班的座位上,偶尔侧头望向二班的方向,时不时可以捕捉到杨博文投过来的视线,短暂相撞之后,又默契移开目光。

整场晚会落幕,所有班级有序退场,大礼堂的人流汹涌,大家三三两两结伴讨论今晚印象深刻的节目。人群之中并肩并不方便,两人提前约定,等大部分同学离开之后,再在礼堂外侧的林荫小路碰面。

夜晚校园的林荫小路格外安静,文化节的彩灯依旧挂在树枝上,散发出柔和朦胧的光晕,晚风轻轻吹动树叶。大部分学生已经跟着班级队伍离开,整条小路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你会上台表演。”杨博文边走,侧头看向身侧的左奇函,“如果不是文化节,很难看见你舞台上的样子。”

“我也没有主动报名,是班里同学拉着我参加的。”左奇函轻轻笑起来,“不过站上舞台的时候,体验很特别,尤其是知道你坐在台下看着我的时候,好像多了一份底气。”

两人沿着小路缓步往前走,聊起刚刚舞台上的小细节:朗诵音乐响起时的小插曲、站在灯光之下视线的盲区、排练过程之中闹过的小失误。左奇函说起排练的时候,好几次因为记不住停顿节点反复返工,杨博文安静倾听,偶尔插上几句点评。

“对了,文化节还有书画展在教学楼一楼展厅,明天周六才正式结束,你明天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杨博文开口提议,“里面有不少高一学生的作品。”

“正好明天没有别的安排,可以过去看看。”左奇函应声,随即想起图书馆的约定,“不过下午还是要去图书馆,继续练习之前说好的分类讨论题型。”

“不会冲突,可以上午去展厅,下午图书馆老位置。”杨博文说道。

走到林荫小路的岔路口,到了需要分开的地方。左奇函停下脚步,从书包侧袋拿出一枚小小的纪念徽章,是今晚文艺晚会的文化节限定徽章,晚会结束之后工作人员发放给上台演出的演员。他伸手递向杨博文:“上台的演员才有这个,送给你,当作今晚文化节的小纪念。”

杨博文伸手接过徽章,指尖触碰到少年的指尖,低头看向掌心精致的徽章,眼底满是柔和:“我会好好收起来。”

分别之后,左奇函踏上回家的路,脑海里不断回想舞台灯光下对视的瞬间;杨博文回到家中,将那枚文化节徽章放在书桌,紧挨着深蓝色封皮的错题本,随后翻开错题本,在空白角落写下一行字迹:「文化节晚会,看见他站在舞台灯光之下,从容朗诵,台上一眼对视,很难忘。」而另一边,左奇函回到家中,翻开自己的错题本,在页面边角记下:「站在舞台万千灯光之下,穿过人群看见那一道熟悉的目光,是今晚最珍贵的收获。」

校园文化节的舞台,见证了左奇函不同于往日的一面。他不再只是那个为数学难题发愁、在图书馆虚心请教的少年,也可以站上舞台,从容地发出自己的声音。而台下那一道始终追随着他的目光,让这场热闹盛大的晚会,拥有了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记忆。少年人的心动,藏在舞台灯光、跨越人海的对视与一枚小小的纪念徽章之中,温柔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