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初秋还残留着盛夏的余温,滚烫的日光穿过明德中学一排排高耸的香樟树,筛下满地斑驳细碎的光影。风掠过枝叶,簌簌作响,裹挟着少年少女的嬉笑喧闹,填满了整条悠长的教学楼走廊。
正值大课间,是校园里最热闹的时刻。
楼道里人声鼎沸,有人追逐打闹,有人扎堆闲聊,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鲜活又热烈。
杨博文单手抱着一摞厚重的课堂作业本,另一只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在走廊靠墙的一侧。
他是班里最安静的那类少年。
身形挺拔清瘦,眉眼生得极好看,眉骨利落,眼眸清冷淡漠,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他不爱凑热闹,向来独来独往,习惯了置身喧嚣之外,安安静静做个旁观者。周遭的热闹似乎永远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安静、规整、一成不变。
为了避开迎面狂奔的几个男生,杨博文下意识放慢脚步,微微垂眸,调整了一下怀里滑落的作业本。
就是这短暂抬眼的一瞬。
喧嚣骤停,万物失色。
走廊栏杆旁倚着一个少年,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眼底。
是左奇函。
少年穿着最普通的蓝白校服,却硬生生穿出了干净温柔的少年气。校服领口扣得整齐规矩,额前柔软的碎刘海微微垂落,遮住一点饱满的额头,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柔和清晰的下颌线。
他正微微偏头,耐心听着身边朋友叽叽喳喳说话,嘴角挂着浅浅软软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扬,眼底盛着细碎温柔的光,干净得像初秋澄澈无云的蓝天。
温柔、干净、耀眼。
恰到好处的好看。
左奇函像是感应到了一道专注的视线,条件反射般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短短一秒,却漫长得像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四季。
周遭所有嘈杂的人声、跑动的脚步声、风吹树叶的声响,尽数被隔绝在外。全世界的喧嚣瞬间褪去,偌大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骤然失序的心跳声。
杨博文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张扬热烈的,活泼外向的,沉默内敛的,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仅仅一眼,就彻底乱了心神。
在此之前,他从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
他觉得心动是循序渐进的了解,是日久生情的默契,从来不会是萍水相逢的一眼沦陷。
可这一刻,所有的原则和认知,全部轰然崩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砰砰的声响清晰又响亮,震得他耳膜发麻。清冷淡漠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温热的石子,瞬间漾开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涟漪,温柔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阳光偏爱他,晚风偏爱他,连匆匆路过的光阴,都温柔偏爱他。
原来心动真的可以毫无缘由。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左奇函,只是因为这一场猝不及防的初见。
另一边,左奇函的心跳也早已乱了阵脚。
他原本随意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都微微怔住。
对面的少年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落在暖阳里,一半隐在浅阴中。眉眼清冷干净,目光澄澈又认真,直直落在他身上,专注得仿佛眼里从来没有过别人。
那眼神太真诚、太炙热,不带半点轻浮,纯粹又滚烫,直直撞进他的心底最软的地方。
左奇函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地注视过。
陌生的悸动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开来,一路烧到耳尖。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脖颈都微微发烫。
他慌乱又局促,不敢再对视,连忙飞快移开目光,假装低头整理袖口,掩饰自己失控的心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有多汹涌。
短短一眼,慌乱、羞涩、雀跃、悸动,百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填满了心底。
身边朋友还在说着玩笑话,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刚刚对视的那一秒,只有少年清冷好看的眉眼。
走廊的晚风再次轻轻吹过,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温柔又缱绻。
杨博文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微微发僵,连抱着作业本的手,都有了细微的颤抖。他依旧站在原地,悄悄望着那个微微低头、耳根泛红的少年,心底悄悄落下一个温柔的执念。
原来青春最美好的心动,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
只是初秋的风,刚好吹过走廊。
只是人海拥挤,目光相撞。
只是杨博文,刚好遇见了他的左奇函。
这场无人知晓的双向一见钟情,悄然藏在了燥热温柔的初秋课间,藏在了两个少年心底,成为了整个青春里,最干净、最难忘的开篇。
喧闹依旧,人群往复。
可从这一刻起,
杨博文平淡无味的青春,
彻底有了唯一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