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晚风吹书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孙权趁着自习空档，抱着学生会的纪律检查表，沿着各班教室巡查。明德高中的自习纪律向来抓得严，作为会长，他每周都要亲自抽查几间教室。

走到高二（三）班后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往里面望了一眼。

一眼就看见了澜。

少年依旧坐在靠窗最后一排，头微微低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面前摊开的练习册翻在空白页，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却很久没有落下一笔，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云，像是在放空，又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教室里其他人都埋着头刷题，只有他，安静地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孙权轻轻推开门，放轻脚步走进去，不打扰自习的氛围。他先在前面几排简单登记纪律情况，慢慢往后走。

走到澜桌边时，他停下脚步。

澜察觉到身侧的阴影，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孙权，没有惊讶，也没有多余情绪，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自习课可以发呆，但别被值日老师抓到。”孙权压低声音，气息很轻，带着少年干净的味道，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澜空白的练习册，“听不懂吗？”

澜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那怎么不写？”

“暂时不想。”澜的声音压得很低，清冷的声线在安静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权看着他，忽然笑了，浅浅的，不张扬。他把检查表放在澜课桌一角，指尖轻轻点了点空白的习题：“不想写也没关系，不过晚自习老师会查作业，来不及补会麻烦。要是有不会的题目，晚自习你可以来学生会办公室找我。”

澜盯着他含笑的眼睛，愣了一瞬，才缓缓“嗯”了一声。

孙权不再多打扰，继续往后登记，转身离开前，又回头看了澜一眼。少年重新望向窗外，侧脸埋在黄昏柔和的光线里，轮廓清冷，像沉在暮色之下的海。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结伴打闹着离开教室。澜动作很慢，等大半人走光了，才合上书本，背上黑色双肩包，慢悠悠走出教学楼。

梧桐道上晚风很大，卷起落在路面的枯叶。

澜沿着路边走，打算直接出校门，却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

“澜。”

澜脚步顿住，回头。

孙权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叠学生会资料，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暖金色的光裹住他，明亮得像落日里不会熄灭的月亮。

“刚好顺路，一起走一段？”孙权快步走到澜身边，语气自然，像是老朋友的邀约，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

澜微微蹙眉，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对上孙权坦荡温和的眼神，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是轻轻颔首。

两人并肩沿着梧桐大道往前走，一路没有说话，只有晚风穿过树叶的簌簌声响。

孙权侧头看了看身旁沉默的少年，率先打破安静：“转学过来，还习惯吗？”

“还好。”澜简短回答。

“班里同学会不会很难相处？要是有人打扰你，你可以和我说。”

澜摇了摇头。他习惯独来独往，并不在意旁人。

孙权看着他冷淡的模样，没有继续追问隐私，转而说起校园里的小事：“前面那个大操场傍晚人很多，晚自修前可以去走走；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很安静，适合看书。”

他慢慢介绍着学校各处，声音温和，娓娓道来。

澜安静听着，没有插话，目光落在脚下晃动的树影。他很少听人跟他说这些细碎又温暖的小事，从前辗转各个地方，永远都是匆匆落脚，匆匆离开，从没有人耐心告诉他哪里安静，哪里适合散心。

走到分叉路口，通往校门的主干道和去往停车棚的小路分开。

孙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澜：“我去取自行车。你走这边？”

“嗯。”

“那明天见。”孙权扬起嘴角，明亮的笑容落进暮色，“记得晚自习，如果作业卡住了，可以来找我。”

澜静静看着他，几秒后，轻轻应了一句：“好。”

孙权挥挥手，转身走向停车棚。

澜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背影渐渐走远，晚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

他抬手，无意识地攥紧背包带子。

深海之上，晚风来过，月光，也已经悄悄落在海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