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夜班医生的处方笺
走廊里的白炽灯像是接触不良的眼球,时不时抽搐般闪烁一下。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愈发浓烈,甚至夹杂着一丝烧焦的蛋白质气味。
“值班室在走廊尽头。”林知夏看着手里那张从护士尸体上掉落的地图,声音冷静得有些过分,“根据建筑布局,那里应该是主任办公室。”
秦烈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鲜血透过指缝渗出,染红了半个袖子。初级止血剂只有一瓶,他硬是塞给了林知夏,理由很简单:“我是肉盾,皮糙肉厚,你这种脑力劳动者要是流血过多休克了,我就真得在这儿玩单机游戏了。”
“到了。”
林知夏停下脚步。面前是一扇厚重的红木门,门牌上挂着“主任医师”的铜牌,只是那铜牌已经发黑,上面刻着的名字被某种利器狠狠划烂,看不清字迹。
秦烈没有废话,抬起那只完好的脚,猛地踹向大门。
“砰!”
门没锁,或者说是故意虚掩着。巨大的冲击力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办公室内宽敞得有些离谱,四壁全是顶天立地的文件柜。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他背对着两人,正埋头在一张巨大的处方笺上书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像是蚕在啃食桑叶。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医生的声音沙哑、干枯,仿佛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糙的砂纸。他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林知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原本应该是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是一片平滑苍白的皮肤,只有额头正中央竖着长了一只浑浊的眼球,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病人……插队……是要受罚的。”无面医生站起身,手里那支巨大的钢笔像是一把匕首。
“我们来拿出院证明。”林知夏上前一步,挡在秦烈身前,手里紧紧攥着那瓶止血剂作为武器,“根据仁爱医院的守则,治愈后即可出院。”
“治愈?”无面医生那只独眼里流露出一丝戏谑,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了指身后的文件柜,“那就先来看看你们的病历吧。”
随着他的动作,文件柜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动弹开。
无数份病历夹像雪崩一样倾泻而下,哗啦啦地堆满了地面。
秦烈随手捡起一本,翻开第一页,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他妈……是我?”
病历上的照片,赫然是秦烈本人的黑白照。但照片里的他,胸口被剖开,心脏位置被挖空,塞满了一团乱糟糟的铁丝。
诊断栏写着:【姓名:秦烈。病症:暴力冲动型狂躁症。病灶:心脏。治疗方案:活体摘除。】
林知夏也捡起一本。照片上的他,脑袋被打开,大脑皮层被切成了碎片,像拼图一样散落。
诊断栏写着:【姓名:林知夏。病症:过度理性型冷漠症。病灶:前额叶。治疗方案:额叶切除。】
“这不仅是病历,这是判决书。”林知夏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他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医生,你想说什么?”
无面医生走到办公桌前,将那张巨大的处方笺转过来,面向两人。
上面用鲜红的墨水写着两行字:
【手术目标:互为医者。】
【手术内容:切除对方病灶。】
“想离开这里,就得互相治疗。”无面医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你是狂躁症,需要切除心脏里的暴戾;你是冷漠症,需要切除大脑里的算计。只有主刀医生才能活下来,而病人……必须死在手术台上。”
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两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猛地甩向两人。
“叮!叮!”
手术刀精准地插在两人脚边的地板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给你们十分钟准备。”无面医生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只独眼缓缓闭上,“十分钟后,手术开始。记住,只有一个人能拿着出院证明走出这扇门。”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烈捡起地上的手术刀,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复杂地看向林知夏。
“互为医者……互相切除病灶。”秦烈咧嘴一笑,笑容里却没有什么温度,“林知夏,看来你的推演里没这一条啊。要么我剖开你的脑袋,要么你挖了我的心。选哪个?”
林知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他捡起另一把手术刀,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一场博弈。”林知夏低声说,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在挑拨。如果我们互相残杀,正好中了他的圈套。‘治愈’的定义,未必是杀戮。”
“但他说了,只有一个人能走出去。”秦烈向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而且,我的血条可不多了。万一你手一抖,把我治死了怎么办?”
“你也一样。”林知夏毫不退让地抬头,“你的暴力倾向写在病历上,万一你忍不住真把我的心挖出来呢?”
两人对峙着,手中的手术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倒计时的催命符。
“还有五分钟。”无面医生在黑暗中幽幽地提醒。
秦烈突然动了。
林知夏浑身肌肉紧绷,正准备侧身闪避,却见秦烈猛地将手术刀插进了旁边的办公桌,然后一把揪住林知夏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墙上。
“听着,书呆子。”秦烈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急促,“我不信鬼,不信神,但我信你刚才那一句‘互为医者’。”
林知夏一愣:“什么?”
“既然是互为医者,那就不一定是动刀子。”秦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我的病灶是‘暴力’,你的病灶是‘算计’。要切除这些东西,不一定非要把肉割下来。”
“你有办法?”
“有个屁的办法,但我有个直觉。”秦烈松开手,转身看向那个无面医生,“喂,庸医!手术工具只有这两把破刀吗?我要麻醉剂!我要电锯!我要一切能用的东西!”
无面医生没有反应。
秦烈转过头,看着林知夏,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林知夏,你说过,这是一场剧本杀。既然是剧本,就有BUG。病历上写我是狂躁,你是冷漠。那如果我们反过来呢?”
林知夏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角色互换……”他喃喃自语,“狂躁者展现温柔,冷漠者展现牺牲。这才是‘治愈’的真谛?”
“还有两分钟。”无面医生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
秦烈捡起那瓶初级止血剂,一把塞进林知夏手里,然后抓起手术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来,林大医生,动手吧。”秦烈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往这儿扎,浅一点,见血就行。证明你‘切除’了我的暴力,因为我愿意把命交给你这个‘算计狂’。”
林知夏看着秦烈毫无防备的胸口,握着手术刀的手在颤抖。
这不是推演,这是赌博。赌注是两条人命。
“一分钟后,如果不动手,你们都会变成标本。”无面医生站了起来,那只独眼猛地睁开,变成了血红色。
“操,磨磨唧唧的!”秦烈骂了一句,正要自己往胸口划一刀。
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他。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他扔掉手术刀,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止血剂,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
玻璃碎裂,药液流淌。
“我不做手术。”林知夏看着无面医生,声音平静,“因为这两个病人,已经自愈了。”
“什么?”无面医生愣住了。
“狂躁者学会了信任,冷漠者学会了交付。”林知夏指了指地上的药液,“这就是我们的处方。暴力被信任治愈,算计被坦诚化解。医生,你的诊断过时了。”
死一般的寂静。
无面医生那只独眼疯狂地转动着,似乎在处理这个超出逻辑的结局。
突然,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像蜡一样融化。
“不……这不符合……流程……”
随着医生的崩塌,那扇紧闭的窗户突然炸裂开来,清晨的阳光刺破迷雾,照进了这间充满腐朽气息的办公室。
一张金色的卡片从医生的残骸中飘出,落在林知夏脚边。
【第二站通关。】
【评价:S级(打破规则)。】
【获得道具:柳叶刀(可伤害灵体)。】
秦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看着林知夏,骂了一句:“你他妈真是个疯子。刚才要是赌输了,咱俩现在就在这儿当标本了。”
林知夏捡起那把散发着寒气的柳叶刀,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在这个鬼地方,”他轻声说,“不做疯子,怎么活得下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