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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军棍落,风雪绝情断前缘

真假千金联手后,京城权贵全慌了

  季嘉行刚攥住缰绳,还没来得及上马,村外官道上就滚来了马蹄声。

  这回的动静大得吓人,跟闷雷似的,一路轰过来。

  整整两队重甲铁骑,黑压压顺着泥路冲进清河村,把杜家这破院子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马喘着粗气,铁甲片子哗啦哗啦地响。

  铁骑从中间分开一条道。一个穿黑漆山文甲、腰挎斩马刀的中年将领打马上前。他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这是老侯爷身边最信得过的人,雷都统。

  雷都统翻身下马,高高举起一面镏金的武安侯府令牌。他一眼没看院里的杜家人,目光直直落到灰头土脸的季嘉行身上。

  “世子爷,老侯爷有令,命属下接您回京。”

  嗓门洪亮,震得树上的叶子直往下掉。

  季嘉行攥着缰绳没动:“我说了,我不回去。我直接去边关。”

  雷都统脸一沉,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侯府印信的军令,两手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老侯爷军令:逆子季嘉行若执迷不悟、抗拒不归,即刻革去武安侯世子封号,就地按军法重责五十军棍。打完,逐出侯府宗籍,死活与武安侯府再无瓜葛!”

  这话一出,挤在人群后头看热闹的赵秃子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往人堆里钻。

  五十军棍。壮汉挨上这么一轮,都能被敲成一滩烂泥。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闷得人透不过气,平地里忽然卷起一阵狂风,沙石打着旋儿刮过麦田,麦子哗啦啦伏了一地。

  风一下子凉透了,刮在脸上,跟腊月里的刀子风没两样。

  季嘉行松开缰绳,走到雷都统跟前。

  “不用接我回去。世子封号,我不要了。”

  他一把扯开身上那件破烂的蜀锦袍子,露出早被抽得稀烂的后背。

  “棍子拿来。”

  雷都统一愣,脸上那道刀疤跟着抽了一下。他没再劝,抬手招了招。

  两个膀大腰圆的军汉提着水火棍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架人。

  季嘉行把他们推开,自己走到旁边那片刚割完的麦地边上。条凳也不要,直接跪趴在满是麦茬的泥地里,后背绷得紧紧的。

  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他偏着头,视线穿过一排排铁甲,钉在院门口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单薄身影上。

  “打!”雷都统沉着脸,一挥手。

  第一棍下去。

  木头砸在皮肉上的那声闷响,听得人牙根发酸。棍子弹起来,带出一串血珠子,溅在枯黄的麦秆上。

  季嘉行一声没吭,十根手指全抠进了泥里。

  第二棍,第三棍……

  军汉半点没留手,棍棍到肉。不到二十棍,他后背上的旧伤全被砸开了。新伤压着旧伤,皮肉翻开,血顺着腰往下淌,没多久就把膝盖底下那片泥浸成了黑的。

  围过来的村民吓坏了,谁都不敢出声。场子上只剩棍子一起一落的闷响,还有风穿过麦田呼呼地刮。

  有个抱孩子的妇人别过脸去,把孩子的脑袋往怀里按。

  杜长庚站在篱笆后头,烧火棍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脚边。

  他看着麦地里那个快被打散架、脑袋却死活不肯低下去的贵公子,腮帮子咬得鼓起来一块。

  他原以为侯府养出来的全是草包。

  这小子,骨头倒是硬。

  杜文玉就站在风口上。

  狂风灌进那身旧粗布衣裳,衣摆被吹得噼啪乱响,人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卷走的叶子。

  她就那么站着,眼睛一下都没挪开,看着他挨。

  两只手缩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割麦子磨出的水泡,水泡破了,指甲还在往肉里掐。血顺着手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进脚边的土缝。

  可她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哭,不求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四十九!”

  “五十!”

  最后一棍落下,季嘉行整个人趴进了泥里,气儿只剩出的,没剩进的。

  他满嘴都是泥,想抬头看她一眼,脖子怎么都撑不起来。

  雷都统一挥手。军汉上前,跟拖麻袋似的把他从泥坑里拽起来,拖上后头一辆没顶棚的粗木囚车。

  囚车栅栏刚落锁,杜文玉动了。

  她踩着满地沙土,一步一步走到囚车跟前。押车的军汉刚要拿枪杆拦她,囚车里的季嘉行抬起一只血糊糊的手,把枪杆拨开了。

  那一下,几乎用光了他剩下的力气。

  杜文玉站在栅栏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旧帕子包着的小物件,从木头缝里塞进他手里。

  季嘉行手指哆嗦着,隔着帕子摸到了里头那块硬东西。

  是块劣质羊脂玉。前些日子他在街边地摊上随手买的,自己拿刻刀歪歪扭扭刻了个“杜”字,硬塞给她,说先拿着当平安扣,等他雕好了再换块好的。

  她一直带着。

  杜文玉隔着栅栏凑到他耳边。风大,她的声音贴着耳朵刮过去,又冷又利。

  “去边关,活着回来。”

  她看着他糊满血泥、快睁不开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要是死在沙场上,我第二天就扯三尺红布,另嫁他人。你的骨灰,我拿来垫脚。”

  这么绝情的话,落进季嘉行耳朵里,倒成了天底下最好使的吊命药。

  他把帕子攥紧,按在心口,咧开满是血泥的嘴,冲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等我……”

  就剩一口气声。

  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拉着一车血腥气,摇摇晃晃并进铁骑队伍,一点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杜文玉没多看。

  她转过身,顶着风走回杜家那个破院子。

  杜长庚站在院门边等她。

  她走到他跟前,一伸手,把他别在后腰的剔骨尖刀抽了出来。刀刃在月光底下亮得晃眼。

  杜长庚一愣,下意识伸手要夺,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左手撩起胸前一缕头发,右手握刀。

  “嚓。”

  断发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上了夜空,眨眼就没了影。

  “从今天起,不谈情爱。”

  她把刀扔回杜长庚脚边。

  这双手,从前握的是狼毫笔,拨的是侯府的账盘,这会儿糊满了她自己的血。

  “大渊的权力场,既然已经把刀架到了杜家脖子上,那我就亲自去夺一把刀。”

  她抬起头。

  “我要这辈子,再没人能拿捏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