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藏远路，不避宿命

春雨一连落了三日，庭院里的青苔浸得湿滑，枝头残花被雨水打落一地。

赵星棠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卷并未细读的女诫，目光落在窗外濛濛雨雾里。青葙捧着一碗温热的蜜水走进屋内，轻轻放在桌案上。

“姑娘，方才前厅传来消息，老爷唤您过去问话。”青葙低声道，“说是林家那边遣管家送来书信，敲定婚期的大致时日，老爷想听听您的意思。”

赵星棠指尖轻轻摩挲书卷边缘，神色平静无波。

前世听到商议婚期之时，她心中满是羞涩欢喜，只当是良缘将近。如今再听闻此事，心底只剩一片冷然。

“我知道了，替我整理衣衫。”

不多时，赵星棠随青葙去往前厅。赵老爷端坐主位，手中拿着那封林家送来的信，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星棠，林家来信，有意秋末完婚。你与林公子婚约已定，此事，你怎么看？”

厅内其余族中长辈也纷纷侧目，等着她如寻常闺阁女子一般，含羞应下。

赵星棠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温婉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女儿全凭父亲做主。”

一语落下，厅内众人皆是满意。族老捋着胡须笑道：“果然是赵府的好姑娘，识大体，懂规矩。林家门第不俗，林锦岐少年俊秀，这桩婚事，乃是天作之合。”

赵星棠垂眸静听，面上淡淡含笑，并不辩驳。

她心里清楚，此刻若是当众拒婚，只会落得骄纵忤逆的名声，打草惊蛇，提前引起林家与族人警惕。想要破局，必先入局。秋末嫁入林府，本就是她计划之内的一步。

赵老爷见她顺从，神色舒展，又说起另外一桩事：“另外，西域商队那边捎来消息，青红稚的雏禽再过半月便可抵达洛阳，会安置在城外咱们赵家的田庄。这批禽种难得，养起来能补贴庄上开销，你若是有空，往后可以随我去庄子上看看。”

“是，女儿记下了。”赵星棠应声。

青红稚。

她心中默默记下。如今只说是庄子里的一项营生，旁人只当是寻常家禽，包括赵星棠也想不到这域外良种，将来会成为搅动神都棋局的关键。

谈话结束，赵星棠辞别父亲与族老，和青葙一同回了后院。

一路走在回廊之下，青葙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解：“姑娘，方才前厅，您真的应允秋末成婚？那林公子……”

赵星棠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廊外细雨。

“应允，只是表面。”她声音轻缓，“婚事我应下，是顺着所有人的心意。若是现在反抗，处处皆是阻碍。唯有嫁入林府，我才有机会靠近林锦岐，收集罪证。”

青葙心头一震：“姑娘，这可是您的终身大事！若是入了林府，往后脱身何其艰难。”

“难，也要走。”赵星棠眼底沉静，“不入局，便护不住任何人，筹不到足够的财力，也等不到青红稚繁育成型。这桩婚约于我，是踏向远方的一条路。”

她早已想好后路。

“对了，许姑娘那边如何？”赵星棠转了话题。

“回姑娘，方才去偏院送份例，一切安好。只是二房的小娘子前些日子故意刁难，扣了她半匹布料，我已经悄悄吩咐管事，把布料补送过去了，没有声张。”青葙回话。

“做得好。”赵星棠微微颔首，“继续暗中照拂，莫引人注目。许兰香……她无依无靠，稍有不慎，便会被旁人当做棋子牺牲。”

雨丝随风飘进廊下，带着微凉水汽。

赵星棠抬眼望向洛阳城的方向，紫微城隐在云雾深处，朝堂暗流无声翻涌。。

她接受这场婚事，绝不是向宿命低头。

前路漫漫，远路藏于心间。

“青葙，待青红稚雏禽送到庄子，寻个日子，陪我出城一趟。”

“是。”

雨落不绝，宿命如期而至，而她心藏远谋，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