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相助

雨终于收了，取而代之的是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燥热。

太阳悬在半空，烤得整条巷子的青石板发烫，连风刮过来，都是滚烫的。

栾栀今天作坊加班，完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往常她都是走大路回老楼，可今天路上堵车似的挤满乘凉聊天的街坊，为了早点回去赶手工活，她想着抄近路，穿过那条窄窄的巷子，能省下十几分钟。

这条巷子又窄又偏，路灯坏了好几盏，只有尽头孤零零一盏，昏昏沉沉，勉强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栾栀把装成品的布袋子往肩上提了提，加快脚步往里走，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快点走完。

刚走到巷子中段，斜刺里窜出来三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晃晃悠悠拦住她的去路。

“哟，这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啊。”为首的黄毛吹了一声口哨，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栾栀身上打量，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长得还挺好看。”

栾栀心头猛地一紧，脚步顿住，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攥紧手里布袋子，强压心底的慌张，尽量让语气平稳：“麻烦让一下，我要回家。”

“回家急什么，陪我们哥几个聊会儿。”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混混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碰栾栀的胳膊。

栾栀连忙侧身躲开，往后又退两步，后背抵上冰冷潮湿的砖墙。

“你们再这样，我喊人了！”她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硬撑着，目光警惕盯着眼前几个人。

“喊，你尽管喊，这破巷子，谁听得见。”黄毛嗤笑一声，步步逼近，“乖乖跟我们去旁边坐坐，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三个人慢慢合围，把栾栀堵在墙角，封死她所有退路。

栾栀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飞速想着办法，目光四处扫，想看看有没有人经过。可这条巷子，安静得可怕，连一点脚步声都听不到。

她脑海里闪过许屹，又想起陶芹，心底涌起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声清脆冷喝：“住手！”

几个人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陶芹站在巷口，肩上挎着一个包，应该是刚从外面进货回来。她今天依旧一身利落打扮，短发清爽，眼神凌厉，浑身带着一股不好惹的飒爽劲儿。

她原本只是抄这条近路回五金店，远远听见吵闹，快步跑过来，一眼就看见被围在墙角的栾栀。

黄毛不耐烦回头：“哪来的女人，少多管闲事，赶紧走！”

“多管闲事？”陶芹嗤了一声，往前踏出两步，毫不畏惧对上三个混混，“这条巷子是你们家开的？欺负一个小姑娘，还要不要脸。”

“哼，跟你没关系，别自找苦头吃。”瘦猴混混恶狠狠地警告。

“我偏要管。”陶芹将肩上的包往旁边一甩，从包里摸出一根沉甸甸的扳手，握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扳手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我就是开五金店的，手里家伙多的是，你们要是还不滚，我可不客气了。”

她脸上没有半分惧色，目光锋利，像是常年和各色人打交道，见惯了无赖混混，一点都不怵。

栾栀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出手救她的，居然是平日里处处敲打、对她带着戒备的陶芹。

她一直以为陶芹巴不得看她吃亏，可此刻，陶芹稳稳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混混的目光，那道不算宽厚，却格外可靠的背影，让栾栀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点。

黄毛打量陶芹，又见她手里握着扳手，心里掂量几分，又不甘心放掉到嘴边的“猎物”，咬牙放狠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小心挨打！”

“来，试试。”陶芹微微抬下巴，眼神更冷，“我已经记住你们模样，敢继续纠缠，我立刻喊街坊，再报警，让派出所来处理，看你们还能不能在这片晃荡。”

她说话干脆利落，底气十足，几个混混互相看一眼，心里打起退堂鼓。他们也就是找点便宜占，不想真闹到派出所，惹上麻烦。

黄毛狠狠瞪了陶芹一眼，又不甘心扫了一眼墙角的栾栀，啐了一口：“算你们运气好，走！”

说完，带着另外两个混混，骂骂咧咧，转身快步跑出巷子，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巷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蝉鸣。

陶芹松了松握着扳手的手，把扳手收回包里，转头看向栾栀，眉头轻轻一蹙，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往日的冷淡：“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折回来。”

栾栀回过神，心还在怦怦跳，双腿微微发软，她快步走到陶芹身边，声音还有一点颤抖，真诚道谢：“陶老板……谢谢你，刚才，多亏了你。”

陶芹淡淡扫她一眼，语气没有多少温度：“别误会，我不是专门来救你的，只是碰巧撞见，看不惯这种欺负人的混混。”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栾栀认真看着她，眼底带着感激，“刚刚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陶芹哼了一声，抬脚往前走：“跟我快点离开这条巷子，这里不安全。以后下班，老老实实走大路，别贪近路，这巷子经常有混混游荡，一点警觉心都没有。”

栾栀连忙跟上她的脚步，乖乖听训，低声应道：“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走这条巷子。”

两人并肩走出幽暗的巷子，来到热闹一点的主路上，街边的路灯明亮不少，来往还有乘凉的行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陶芹侧头看她，见栾栀脸色依旧发白，额头上还沁着薄汗，脚步都有点虚，语气稍微缓和一点点：“吓着了吧。”

“嗯，刚刚真的吓坏了。”栾栀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抚了抚胸口。

“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凡事多留心。”陶芹淡淡开口，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别总想着省时间，安全最重要。”

栾栀抬眸看向陶芹，轻声开口：“陶老板，之前在店里，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

陶芹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知道，你担心店里生意，怕我总麻烦许屹，耽误你们干活。”栾栀轻声道，“以后，我尽量自己处理麻烦，不给你们添乱。”

陶芹沉默几秒，唇角勾起一点浅淡，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快又收回去：“我也不是刻意为难你，只是许屹心软，谁求助他都愿意帮，店里生意忙，有时候确实耽误事。再说，这一片闲言碎语多，我也是不想别人乱嚼舌根。”

“我明白你的意思。”栾栀点点头。

两人一路往前走，慢慢靠近老楼和五金店。

陶芹瞥了一眼栾栀肩上沉甸甸的布袋：“这么多手工货，每天都要加班到这么晚？”

“嗯，多做一点，多赚一点工钱。”栾栀轻轻垂眸，语气带着一点疲惫。

“也别太拼，累垮身体得不偿失。”陶芹随口叮嘱一句，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要是之后再遇到这种混混纠缠，或者家里东西坏了，你尽管来店里，许屹不在，我也能帮你想办法，别自己硬扛。”

栾栀猛地抬头，有点意外看着陶芹。

陶芹被她这样看着，微微不自在，别开目光，淡淡补一句：“别多想，只是不想又闹出麻烦，还要耽误我们店里干活。”

栾栀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心底，对陶芹之前所有的芥蒂，一下子消散大半。原来这个看着尖锐、处处针对她的女人，骨子里，是热心仗义的。

“好，我记住了。”栾栀轻声应下。

说话间，已经走到五金店门口。

许屹正站在店门口，等着陶芹回来，一眼看见并肩走来的两人，尤其是栾栀脸色苍白，神情不对，眉头立刻蹙紧，快步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陶芹抢先开口：“她抄近路，在巷子里被几个混混堵住了，刚好被我撞见，我把混混赶跑了。”

许屹目光一沉，立刻看向栾栀，仔细打量她，紧张询问：“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还好陶老板及时赶到。”栾栀轻轻摇头，眼底还残留一点后怕。

许屹松了一口气，随即，语气严肃叮嘱栾栀：“跟你说了多少遍，晚上别走那条小巷，多危险。以后加班晚了，你过来店里，我送你回老楼。”

陶芹站在一旁，看着许屹紧张栾栀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不过这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敲打，只是淡淡插一句：“行了，人没事就好。以后我要是出门，碰到她，顺路也可以照看她。”

许屹看向陶芹，眼底闪过一点讶异，他还以为陶芹依旧会对栾栀带着敌意。

陶芹接收到许屹的目光，耸耸肩：“别这么看我，我只是觉得小姑娘一个人不容易。”

栾栀看向陶芹，心里暖暖的，轻声开口：“陶老板，改天我做点点心，谢谢你今天救我。”

“不用这么客气。”陶芹摆了摆手，“真要谢，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让我们替你担心。”

许屹看着两人之间缓和不少的气氛，紧绷的神色稍稍舒展，低声对栾栀说：“天色太晚，我送你回出租屋，再检查一遍你房间管道，看看有没有新的渗水隐患。”

栾栀点点头，又回头，朝陶芹轻轻笑了笑，道了声再见。

陶芹站在五金店门口，看着许屹陪着栾栀往老楼走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扳手，眼底情绪复杂。

她依旧无法完全放下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戒备，可刚刚巷子里，栾栀惊慌无助的模样，牢牢刻在她脑海里。

同为在外讨生活的女人，她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小姑娘被混混欺负。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店里，收拾货架，心里暗暗想着，以后，多留意一点栾栀的情况。

这个燥热盛夏，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因为一场巷子里的危机，悄悄化开一层坚冰，生出一点微妙的惺惺相惜。

栾栀走在许屹身侧，晚风轻轻吹过来，吹散身上燥热。她脑海里反复浮现陶芹握着扳手，挺身而出的模样，心底暗暗期待，往后，她和陶芹，或许可以好好相处。

许屹侧头，看她依旧有点失神，低声开口：“在想什么？”

栾栀回过神，轻轻一笑：“在想陶老板，没想到她这么仗义。”

“陶芹就是这样，性子看着尖锐，心肠不坏。”许屹淡淡开口，“平时说话冲，你别总往心里去。”

“嗯，我知道了。”栾栀轻轻点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