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完工钱第二天,赫凡穿着新发的鬼杀队制服,腰里别着迅刀,跟在义勇身后出了门。
制服是蝶屋连夜改的,黑色立领,外套羽织,背后印了个“杀”字。赫凡套上之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扭头问田中叔:“叔,像不像队士?”
田中叔端详了一下:“像。就是后脑勺薄了点,看着跟被鬼薅过似的。”
“您别老提头发!”
巡逻路线是主公定好的,从镇子北边开始,绕一圈到东边,最后回蝶屋。赫凡走在义勇旁边,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虽然迅刀是从身体里唤出来的根本不用拔,但他觉得这个姿势帅。
走了半条街,赫凡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言出法随这玩意儿,我到底摸没摸清楚?
以前用都是急眼了瞎喊,效果一塌糊涂。喊“跑得快”掉一根头发,喊“回响奏鸣”掉三四根,喊“童磨你妈炸了”纯粹是泄愤结果没生效,后来他才反应过来,童磨他妈早死了,这咒骂本身就不成立。但到底什么能喊、什么不能喊、范围多大、代价多少,他一次都没系统测过。
“富冈大哥,”赫凡凑过去,“咱巡逻路上要是碰见野猫野狗,我能拿它们试试能力不?”
义勇看了他一眼:“别伤人。”
“不伤不伤!就小动物!”
正说着,路边草丛里“窸窸窣窣”响了一下。赫凡蹲下去扒开草叶子,里头趴着一只巴掌大的龟,正慢悠悠地往外爬。他一把捞起来,托在手心里,眼睛亮了。
“就你了。”
义勇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赫凡捧着龟,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言出法随——龟壳朝下。”
头顶“唰”地掉了一根头发。那龟“啪”一下自己翻了个个儿,四脚朝天,壳朝下,在赫凡手心里徒劳地蹬腿。赫凡眼睛一亮:“成了!一根头发,代价可控!”
他把龟翻回来,又试:“言出法随——龟往左爬。”
掉一根头发。龟脑袋一伸,左转,吭哧吭哧爬了两步。
“言出法随——龟停下来。”
掉一根头发。龟不动了。
赫凡蹲在地上跟龟玩了五分钟,越玩越兴奋。他试着加范围:“言出法随——这一片的蚂蚁都往东走。”掉了一根头发,地上蚂蚁排着队往东边涌过去,跟画了条线似的。又试:“言出法随——三米之内的树叶都掉下来。”掉了两根头发,头顶那棵树的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地,差点把义勇埋了。
义勇从树叶堆里钻出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头发上的叶子:“试完了?”
“快了快了!最后试一个大的!”赫凡站起来,抱着龟,清了清嗓子,“言出法随——这只龟变成猫。”
他满怀期待地等着掉头发。结果等了三秒,什么都没掉。龟还是龟,在他手里蹬腿。
“嗯?没生效?”赫凡晃了晃龟,“言出法随——龟变成狗。”
又等了三秒。还是没掉头发,龟还是龟。义勇在旁边补了一句:“跨物种不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没变。”
“……行吧,那试试小的。言出法随——龟壳变红。”
掉了一根头发。龟壳从深绿慢慢变红,跟煮熟的虾似的。赫凡点了点头,在脑子里记笔记:颜色类可以,物种类不行。范围越小越稳,代价基本一根头发起步,大范围会涨,跨物种完全不灵。
“试完了?”义勇又问了一遍。
“完了完了。”赫凡把红壳龟放回草丛里,拍了拍手,“走吧。”
两人继续巡逻,拐过街角,刚走到北边那条街,赫凡脚步一顿。
街尽头的巷子里,一股熟悉的臭鸡蛋味飘过来。跟昨晚童磨老窝的味儿不一样,这个更冲,还带点酸。义勇同时停步,手按上了刀柄。
巷子里晃出来两只鬼。
一男一女。男的瘦高,一脸横肉,嘴里叼着半截人胳膊。女的矮胖,头发乱糟糟披着,嘴角挂着血丝,两只爪子又长又尖。两只鬼并排晃出来,看见他俩,男鬼把嘴里胳膊一吐,龇着牙笑;女鬼爪子一伸,指甲“噌”地长了一截。
赫凡看着男鬼嘴里那半截胳膊,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富冈大哥。”
“嗯。”
“这俩让我来。我拿了甲级的钱,得干甲级的活。”
义勇看了他一眼,默默往旁边让了半步。
男鬼先扑上来了,速度挺快,爪子照着赫凡面门挠。赫凡往后退了一步,指着男鬼,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嗓子:
“言出法随——你屎尿失禁!”
头顶“唰”地掉了一根头发。
男鬼冲到一半,身形猛地一顿。脸上的凶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震惊、困惑和某种生理上的失控同时涌上来。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又抬头看了看赫凡,嘴里发出一声不像是鬼能发出的声音。然后它身后“噼里啪啦”一阵响,地上一摊黄褐色的东西淌开了。
女鬼本来也跟着往上扑,闻到味儿之后脚步一顿,扭头看了一眼男鬼的裤裆,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嫌弃,还往旁边挪了两步。
赫凡扭头看向女鬼,上下打量了一眼,脑子里冒出一个缺德到家的念头。他指着女鬼,清了清嗓子:
“言出法随——你来大姨妈!”
头顶“唰”地掉了一根头发。
女鬼正嫌弃男鬼呢,忽然整个人一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裆,又抬头看了看赫凡,那张灰白的鬼脸上露出了一种赫凡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表情——混合着难以置信、羞耻、愤怒和某种生理上的崩溃。她“嗷”一嗓子蹲下去了,两条腿夹得紧紧的,黑血从裤裆里渗出来,跟男鬼那摊黄褐色汇合在一起,场面极其壮观。
男鬼蹲在地上抬头看了女鬼一眼,女鬼蹲在地上低头看了男鬼一眼。两只鬼对视了一秒,同时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离对方远一点。
赫凡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脑子里冒出个更疯的念头:既然单个鬼能行,那范围放大呢?
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嗓子:
“言出法随——世上的鬼都死绝!”
话音落下。一秒,两秒,三秒。什么都没掉。没掉头发,没掉灰,两只蹲着的鬼还在蹲着。赫凡又喊了一遍:“世上的鬼都死绝!”
还是没反应。义勇在旁边开口了:“范围太大。不生效。”
赫凡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不生效?”
“鬼还在。”
“……行吧。”赫凡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两只蹲坑鬼面前,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我自己来。”
迅刀从掌心弹出来,金色电光“噼啪”一炸。男鬼还没来得及提裤子,赫凡已经化声为形四段连斩劈过去了。第一刀削掉男鬼的脑袋,第二刀横着扫向女鬼,女鬼蹲在地上躲了一下,但裤子绊着腿跑不利索,被赫凡反手一刀从肩膀劈到腰,黑血溅了一墙。男鬼的身体先崩碎,烧成灰散了;女鬼挣扎了两下,也跟着碎了。几秒后,巷子里干干净净。
除了地上那两摊黄褐色和暗红色的混合物,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味儿。
义勇走到赫凡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两摊东西,又抬头看了看赫凡。
“赫凡。”
“嗯。”
“这怎么来的?”
“鬼拉的。”
“……鬼不会拉。”
“那女鬼那个呢?”
义勇沉默了三秒:“……鬼也不会来那个。”
“那可能是……鬼体质特殊?新品种?”
义勇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语气还是那么平:“鬼杀队的报告,要写清楚战斗经过。我怎么写?”
赫凡想了想:“你就写‘遭遇两只鬼,赫凡以特殊方式限制其行动,随后斩杀’。别提细节。”
义勇又低头看了看那两摊东西,又抬头看了看赫凡:“那这地上的东西怎么解释?”
“……狗拉的。”
“巷子里没有狗。”
“那可能是……猫拉的?”
“猫拉不了这么多。也来不了那个。”
赫凡深吸一口气:“富冈大哥,您就写‘现场发现不明污渍’行不行?”
义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蹲下去,从怀里掏出报告纸和笔,悬腕写了起来。赫凡凑过去看了一眼,义勇写的是:
“巡逻至北街巷口,遭遇鬼两只,一男一女。赫凡以言出法随令男鬼失禁、女鬼生理期失控,随后以迅刀斩杀。现场遗留污渍两处,待清理。战斗过程约五十秒,无伤亡。”
义勇写完,收笔,抬头看赫凡:“这么写行吗?”
赫凡嘴角抽了抽:“……行。挺、挺客观的。”
义勇点了点头,把报告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吧,还有半条街。”
赫凡跟上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那两摊东西还搁在地上,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他扭回头,摸了摸后脑勺,今儿这一趟试下来,掉了大概八九根头发。
“富冈大哥。”
“嗯。”
“回头主公要是问起来,那两摊——”
“报告里写了‘不明污渍’。”
“……那就行。”
两人继续巡逻,身影消失在街角。过了一会儿,街口路过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推着车经过巷口,看见地上那两摊东西,皱起眉头骂了一句:“哪家的野狗!又在我摊子旁边拉!”
老汉骂完走了。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经过,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这狗拉得也太多了,还带红的,上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