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纪元300年,东部荒原,黑市垃圾星。
风沙卷着暗红色的辐射尘,像死神的呼吸一样刮过满地狰狞的钢铁残骸。天空是常年化不开的铅灰色,远处的变异秃鹫发出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尖叫,令人毛骨悚然。
张函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各种补丁的防风服,鼻梁上架着一副自制的单片机械护目镜,正蹲在一座废弃的机甲堆上,手里拿着一个电焊笔,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这破铜烂铁,连个完整的能量转换器都没有……”张函瑞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劣质烟草,低声嘟囔着。他有一双在废土上极为罕见的、干净且明亮的眼睛,哪怕是常年沾着机油,也掩盖不住那眼底透出的灵气。
作为废土上最年轻的“S级天才机械师”,张函瑞的日常却一点都不光鲜。他不仅要负责给驻扎在地下的“和平营地”修补防御工事,还得养活一个便宜妹妹。
“哥!哥!快看我给你捡了什么好东西!”
远处,一个穿着破烂裙子、像只小泥猴一样的女孩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这是黄朔,张函瑞在五年前一场变异兽潮中捡回来的孤儿。虽然嘴上叫她“便宜妹妹”,但张函瑞把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自己饿肚子也要把仅剩的合成营养剂塞给她。
“你又去那些危险区域乱跑?”张函瑞眉头一皱,立刻从机甲残骸上跳下来,一把接住扑过来的黄朔,顺手拍掉她头上的灰,“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西区的辐射值今天超标了?”
“哎呀,我没事啦!而且我戴着防毒面具呢!”黄朔兴奋地挥舞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哥!我真的捡到宝贝了!你看那边!”
张函瑞顺着黄朔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破旧的沙地越野车后面,用粗麻绳绑着一个……巨大的、长条状的黑布袋。
“什么东西?变异兽的尸体?那玩意儿卖不了几个钱,还重得要死。”张函瑞叹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黄朔被风沙吹红的脸颊。
“不是兽!是人!”黄朔激动地跳了起来,“我在西区的深渊峡谷边缘捡到的!他长得可好看了!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哥,你不是一直缺个助手吗?而且……而且营地里的王大爷说,你都十八了,该讨个媳妇儿了!我看他昏迷着,就给你捡回来当媳妇儿啦!”
“哈?媳妇儿?”张函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伸手捏住黄朔的耳朵,“你个小丫头片子,整天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在废土上捡个死人回来,你是嫌咱们家物资太多了,还是嫌外面的秃鹫吃不饱?”
“没死没死!我探过鼻息了,虽然很微弱……不对,他好像压根就没有呼吸!但他胸口是热的!”黄朔急切地辩解着,一边拉着张函瑞的衣袖往那辆破越野车走去。
张函瑞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解开粗糙的麻绳,一把掀开黑布袋。
风沙在那一刻似乎停滞了一秒。
张函瑞愣住了,护目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布袋里躺着的,确实是一个“人”。
一个极其漂亮、轮廓堪称完美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黑色的短发被泥土和血污黏在一起,但依然掩盖不住那张苍白却英俊的脸。鼻梁高挺,眉骨优越,嘴唇虽然毫无血色,但唇形却出奇的好看。
他穿着一件完全不符合这个时代的、材质不明的银黑色紧身战斗服,衣服破损严重,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但那些肌肤下面,没有流血,也没有腐烂,而是露出了闪烁着幽幽蓝光的、极其精密的金属骨骼和仿生线路。
“我靠……”张函瑞倒吸一口凉气,刚才那点被美色惊艳的旖旎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机械师的狂热,“这是……战前纪元的高阶仿生人?还是机械改造战士?”
他立刻扔下焊笔,像个看到了绝世珍宝的疯子一样扑了上去,双手在男人身上毫不客气地摸来摸去。
“这金属外壳的延展性……这回路设计的精巧程度……天呐,这是失落文明的科技!”张函瑞的手指擦过男人胸口那块微微凹陷的金属板,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十分规律的震动。
“扑通……扑通……”
那是一颗正在跳动的机械之心。
“竟然有核心动力源,而且还活着!”张函瑞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期待的黄朔,激动地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朔朔!你真是我的福星!这玩意儿要是修好了,能卖一百个顶级能量块!不,能换半个营地的物资!”
“可是哥,他不是你媳妇儿吗?”黄朔眨巴着大眼睛。
“媳妇儿个鬼!这是行走的S级零件库!”张函瑞兴奋地搓了搓手,废土上的风沙把他略显清瘦的脸颊吹得有些微红。他一把将那个比他还要高壮几分的机械男人扛在肩上,虽然累得呲牙咧嘴,但脚步却极其轻快,“走!回家!今天咱们开荤,给这大宝贝做个全身SPA!”夜幕降临,地下避难所。
张函瑞的“家”是一个由废弃地铁站改造的地下空间。虽然空间不大,但被张函瑞收拾得井井有条,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墙上挂满了各种机械图纸,角落里堆放着成山的零件,一盏自己组装的核能灯泡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将人扛回工作台后,张函瑞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背心,露出虽然清瘦但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他戴上了机械手套,拿起了螺丝刀,像一个即将进行神圣手术的外科医生。
“朔朔,去把门锁好,今晚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张函瑞吩咐道。
“好嘞哥!你慢慢给嫂子做手术!”黄朔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进了里屋。
“都说了不是嫂子……”张函瑞无奈地嘟囔了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工作台上的男人身上。
拆解、清理、重组。
张函瑞的手速极快,操作极其精准。他发现这个机械战士的内核构造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那些复杂的线路就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充满了野性与危险的美感。
“这是什么型号的液压泵?这设计太反人类了吧……还有这神经接口……”
张函瑞一边碎碎念,一边用特殊的溶剂清理掉男人胸口碎裂的金属外壳。当那层破损的外壳被剥落,露出里面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机械心脏时,张函瑞愣住了。
那颗机械之心极其精致,周围有一圈透明的保护罩,里面流淌着仿佛血液一般的红色液体,正随着“扑通扑通”的节奏缓慢循环。
“这……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科技?”张函瑞喃喃自语,他竟然在那颗心脏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生命力”的东西。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跳动的机械之心。
就在那一瞬间,工作台上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纯粹的黑色眼睛,没有瞳孔的界限,深邃得像是一个黑洞,但在最深处,却闪烁着与心脏同频的蓝光。
“卧槽!”张函瑞吓得猛地往后一缩,结果后腰撞在了工具台上,发出一声痛呼。
男人没有动,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张函瑞。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台刚刚开机的电脑,正在进行枯燥的系统自检。
“你……你醒了?”张函瑞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他手里悄悄摸上了一把旁边的扳手,废土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对未知生物保持警惕。
男人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张函瑞拿着扳手的手上,然后又移到了张函瑞的脸上。他的扫描系统似乎锁定了张函瑞。
“躯干修复……完成度……83%。”男人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冰冷质感,却意外地好听。
“是我修好你的。”张函瑞看着他似乎没有攻击意图,胆子稍微大了一点,“你是哪个文明产出的机械体?你的编号是多少?”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缓慢地坐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露出金属肌理的上半身,然后突然抬头,直勾勾地盯住张函瑞。
“你……”男人伸出那只还带着机械关节的手,一把抓住了张函瑞的手腕。
张函瑞吓了一跳,正准备用扳手砸过去,却发现那只手虽然冰冷,但却没有用力。
“怎么了?”张函瑞试探性地问。
男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属于人类的困惑。他微微偏了偏头,那张帅气到犯规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极其委屈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把我拆成这样?”男人指着自己破烂的衣服和缺失的外壳,声音低哑,“你碰了我。我的系统里,只有伴侣……才可以这样碰我。”
“啊?”张函瑞傻眼了,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什么伴侣?我那是为了救你!”
男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胸口的机械之心跳动得越来越快,光芒也越来越盛。
“你把我全身上下都敲打了一遍,摸过了我的核心动力源。你如果不负责,我会进入自毁程序。”男人的语气十分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是,兄弟,你什么年代的古董机器人啊?修复一下就要以身相许?”张函瑞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我救你,你只要付我维修费就行了。看你这样也没钱,这样吧,你以后跟着我打工,给我当保镖,就算你抵债了,怎么样?”
男人盯着张函瑞看了足足有十秒钟,仿佛在进行极其复杂的逻辑运算。
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好。我会保护你。媳妇。”
“砰!”
张函瑞刚捡起来的扳手又掉在了地上,这次砸到了自己的脚背。
“媳妇个屁!叫老板!或者叫老大!”张函瑞痛得跳脚,原本那副高冷天才机械师的形象荡然无存,彻底化身男妈妈,“还有,赶紧把衣服给我穿上!不要在这里耍流氓!”
男人看了看张函瑞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个极不明显的、微小的弧度。
“我不冷,我是机械体。”他说。
“那也不行!这是我的地盘,守我的规矩!穿上!”张函瑞从旁边抓起一件自己宽大的旧毛衣,兜头盖脸地砸在了男人头上。
男人乖乖地把毛衣套上。虽然张函瑞的衣服对他来说稍微短了点,露出手腕和一小截腰线,但总算没有那么伤风败俗了。
“你叫什么名字?”张函瑞叹了口气,开始做起了心理建设。养一个机器人而已,大不了多捡点废铁。
“没有名字。只有编号:X-01。”男人回答。
张函瑞看着他那双纯净得像小鹿一样的眼睛,又看了看他那张帅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诗:“源清流洁,本盛末荣。”又想到自己叫“函瑞”,“瑞”代表吉祥美好。
“以后你就叫张桂源吧。”张函瑞一拍大腿,“跟着我姓,桂源的源,让你记住是谁重新给了你生命!”
“张……桂源。”男人轻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把这个名字刻进代码的最深处,“我的名字。媳妇给的。”
“是老板!”张函瑞再次强调,但他已经懒得纠正了。第二天清晨。
张函瑞是被一阵奇怪的震动吵醒的。
他猛地从破沙发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基地遇袭了。他抓起旁边的能量枪,冲向外间,却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张桂源正站在工作台前。他原本应该在休眠,但此刻,他身上正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完全变成了幽蓝色,手臂上的金属线条如同活物般游走,一只机械手掌正紧紧捏着一条体型巨大的、长着獠牙的辐射变异犬。
那是昨晚顺着地下通风管道爬进来的变异兽,体型堪比一头小牛犊。
而此刻,在张桂源手里,它就像一只小鸡崽一样,连挣扎都做不到,直接被捏碎了脖子,连一滴血都没溅到地上。
“卧槽……”张函瑞咽了口唾沫,手里的能量枪慢慢放下。这战斗力,简直爆表了。
张桂源转过身,看到张函瑞醒了,眼中的蓝光瞬间熄灭,恢复了那副乖巧听话的样子。他将变异犬的尸体扔到一旁,语气平静地说:“主人,早餐。这个,可以吃。”
张函瑞看着地上的变异犬,又看了看张桂源那张无辜的脸。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捡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怪物。
“我们……不吃这个。”张函瑞走过去,拍了拍张桂源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下次别这么血腥了,乖。”
张桂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巧地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好的,主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函瑞!快开门!营地的侦察哨发现了‘深渊潮汐’的异动,辐射风暴提前降临了!左航队长在召集所有小队成员!”
张函瑞脸色一变。深渊潮汐,废土上最可怕的灾难之一,伴随着无数高等级变异生物的暴动。
他立刻抓起外套,对张桂源说道:“走吧,大宝贝。老板带你去见见你的同事们。”
张桂源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张函瑞略显单薄的背影,他的机械之心跳动频率再一次加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捏碎变异兽的触感还在。
在这个疯狂的时代,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名叫张函瑞的人,不仅用焊枪修补了他的躯壳,还用那双温暖的手,轻轻碰触过他流血的机械之心。
“保护他。”张桂源在心里默默给系统输入了最高指令。
两人推开厚重的防爆门,迎面而来的是废土上狂乱的风沙。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眼神坚毅,手里拿着一把改装动能步枪的青年正站在风沙中,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装备精良的伙伴。
“左航!”张函瑞迎了上去,“情况有多糟?”
左航脸色凝重:“不只是潮汐,有人在风暴里看到了上古遗迹的投影。函瑞,我们需要你的技术,这可能是一场硬仗。”
左航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个穿着狙击手制服的少年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张函瑞身后的张桂源。
“等等!这他妈是谁?好强的压迫感!”杨博文眼神锐利。
张函瑞赶紧挡在张桂源面前,打着哈哈:“别紧张别紧张!这是我新收的……嗯……保镖。自己人,很听话的!”
张桂源乖乖地站在张函瑞身后,虽然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张函瑞的后背上。
“保镖?你穷得连底裤都快当了,拿什么雇保镖?”左航狐疑地看着张桂源,但在张桂源身上,他感觉到了一股比外面的变异兽更危险的气息。
“这你就不用管了。”张函瑞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远方风暴的中心。那里,隐隐有着奇异的蓝光闪烁,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张函瑞不知道的是,他捡回来的这个便宜“媳妇”,不仅仅是废土上最强的战力,更是这次“深渊潮汐”暴动、乃至整个废土世界存亡的关键。
“走吧。”张函瑞深吸一口气,指向风暴,“我们去拯救世界。”
张桂源默默跟上,他冰冷的手指轻轻勾住了张函瑞的衣角。
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属于他们的心跳代码,才刚刚开始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