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神界一朵新生不久的莲花小神,在既定之日入凡尘轮回历劫。谁也未曾料到,本该只属于我的历劫之日,执掌神界的神尊竟毫无征兆一同坠入轮回。上界众神无力阻拦,只能默默为我们二人祈福。
轮回时序错开,他比我早二十余年降生,落于昆仑,成了修仙界最年轻的第一位女仙尊。而我晚了二十载,生于幽冥王府,是皇室分支盼了近百年才等来的女孩。她途经王府恰逢我降生,一眼看透我与她的缘分,主动向父王求收我为徒。父王心中忧虑,皇兄曾与他打赌,若是我是女孩,便要许给太子为妻。她一语点破其中凶险,许诺待我成年自会送我归家,父王这才应允。
三岁那年,世间罕见的光明黑暗双灵根在我身上觉醒,我还能自由驾驭水火灵力。师傅心中暗自思索,我天资这般出众,往后修行之路必定不凡,便提前赶赴王府。父母早早叮嘱我不必惧怕这位气质清冷的昆仑仙尊。初见她时,我心底胆怯,又难掩好奇。她待我温和,那时我只当,她只是怕吓到年幼的我。
我年纪尚小,达不到昆仑入门的年岁,她便留在王府亲自教我控御灵力。一年转瞬即逝,再过一年,我便能随她去往昆仑。那日她带我外出,转身为我挑选吃食,我原地等候,不慎被人牙子用迷药掳走。凡人迷药伤不了我,我很快清醒,性子急躁的我险些控水惩戒歹人,记着师傅的叮嘱才隐忍不动,佯装昏迷。等他们醉酒松懈,我悄悄砸晕看守,叫醒一旁昏睡的小哥哥——也就是我的未婚夫,当朝太子。
我捂住他的嘴,拉着他拼命逃跑。可他体力极差,跑不多远便叫嚷歇息,声音越来越大。我被吵得心烦,奶凶警告他再吵就丢下他,他才委屈安分。追兵很快赶至,我想要催动灵力反击,力量却骤然失控。我慌了神,拽着他继续奔逃,最后力竭摔倒,胳膊膝盖擦得鲜血淋漓。
就在我绝望之际,师傅循着气息寻来。她面色冷冽,怒意滔天,看见泪眼汪汪扑进怀里的我时,寒气尽数收敛,眼底漫上真切的心疼,不再是刻意装出的温柔。她处置了人牙子交由官府,我征得她同意,将无依的太子带回王府。父母接纳了他,并未认出他的身份。往后我严苛督促他练功,我们时常拌嘴,他笑我彪悍难嫁,我却说一心向道,无意情爱。每每这时,他眼神黯淡,年幼的我并未放在心上。
赴昆仑前一日,我打算和他道别,却得知他被宫中之人接走,只留下一纸有缘再会的书信,我心里莫名失落。师傅提醒我动身,凡界两年等同昆仑两百载,她离开已久,昆仑长老屡次传信催促,我压下心绪,随她归山。
数百年昆仑岁月,凡界只过十载。我是师门最小的师妹,师兄师姐都护着我,一同修仙的大哥也时时照拂我,修行顺遂,只是常常惦念凡界双亲。十五岁,我向师傅请命下山探亲,她应允我和我的哥哥还有许长老一行人同行。
回到王府,哥哥不久便随着长老历练远去。我才归家一日,母亲便提起婚约。修仙本就要割舍情爱,我不愿离开昆仑、离开师傅与同门。拗不过劝说,我随父亲入宫,闲逛御花园时和太子意外相遇。那时我们互不相识,误会丛生,直到长辈赶来才道明彼此身份。他对我这个未婚妻满怀敌意,却不知他心里惦念的小姑娘正是我。
皇宫的礼节束缚得我难以忍受,我传信请师傅来接我。她赶来后,我不留眷恋,留下书信:我已随师傅回昆仑山,勿念勿扰勿找。太子见信,终于知晓童年救他之人是我,追悔莫及,随即请旨前往昆仑修行。重逢之后,我刻意避着他,只在昆仑大比上与他交手,我拿下首魁,他紧随其后。他常来寻我,我心中生出莫名的熟悉感,却不曾深究。
变故突生,魔族大举进犯昆仑,师傅重伤。我临危主持大局,分身乏术。太子想助我,却遭奸人挑拨,我误会他私通魔族,待他愈发冷淡。师傅早已窥见预言:我十六岁血月之日,青石伴圣莲,圣莲陨落。我便是那朵圣莲,她穷尽办法,也没能逆转命数。
魔族再度来犯,大战之中师傅陨落。我被仇恨蒙蔽,受奸人蛊惑认定太子是元凶,争执之下脱口而出伤人之语:当初我就不该救你,该让你被人牙子带走。我们彻底决裂,我下令将他逐出昆仑。后来他登基为王,昆仑与皇室就此交恶。
我继承师傅的仙尊之位,可不少人不服,幸好一同修行的大哥、师兄师姐始终站在我这边。大哥陪我一同清理隐患,稳固昆仑,守下这片仙山。我日夜追查师傅留下的预言,只知道自己是圣莲,始终不解血月的含义。
预言终究应验,我才看清,血月是潜伏在我身边、我最信任的眼线。是他挑拨我和太子,逼走一直暗中护着我的他。圣莲陨落,魔族败退,昆仑胜了,世间却再无幽冥王府的月月郡主。
我的神魂重回神界莲花本源。醒来后我急忙询问抚育我的仙君凡界父母的近况。他说我离世后,昆仑长老收敛我的遗骨送回王府,家人悲痛万分。而昆仑由我的大哥接任仙尊,他不负所托,将昆仑发扬光大,从此不再只有贵族知晓修仙大道,昆仑成为天下第一仙派。
我稍稍安心,犹豫许久,轻声问起我凡界的师傅。仙君沉默良久,道出惊天秘密:当年与我一同历劫的,正是神界神尊。轮回错位,他早我二十余年下凡,做了我一世的师傅。
我又惊又喜,急着要去找他。可周遭仙神寂然无声,仙君眼神躲闪。不安席卷了我,在我的追问下,他才告诉我,神尊历劫归来,凡尘里所有记忆尽数消散,每到深夜,还会困于噩梦之中。
漫天欢喜骤然碎裂,酸涩席卷心神。
我记得凡尘里所有的偏爱与疼惜,记得他为我奔赴、为我赴死,可那个独独护着我的神尊,再也认不出他的小莲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