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超玄幻古耽 

太子

月族遗珠

月都从未这样亮过。

不是月色,是日光。

正午的太阳悬在城阙之上,像一枚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月族祭坛的残骸上。千年不曾熄灭的夜,被硬生生撕开,白得刺眼,白得残忍。

沈夜阑跪在血泊里。

他穿着月族太子最华贵的银白祭服,衣摆却被血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膝上。他低着头,长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他没有灵脉。

没有月核。

不能引月华入体,不能御剑,不能结印,甚至连最基础的月息术都修不成。在月族,他是唯一一个被日光照到也不会发光的人——因为他的身体里,根本没有能回应月亮的光。

可他又是最美的。

月族以貌为尊,血脉越纯,容貌越近神。沈夜阑是月王嫡子,生来便有一副令日月失色的皮囊。银发如霜,眼尾微挑,瞳仁是极淡的月白,像寒潭里沉着一轮将熄的月。

正因如此,他被分族们争抢过无数次。

东部分族求娶他,想借他的血统洗白自家旁支;西部分族送来聘礼,想让他做炉鼎,诞下最纯正的月嗣;南部分族甚至直接抬着花轿闯进东宫。

每一次和亲,最后都退了回来。

理由千篇一律——

“太子殿下太过无趣。”

“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是一个大冰块,要他何用?”

“炉鼎?他连自己的灵脉都暖不热,拿什么暖别人?”

沈夜阑听过这些话。

很多次。

他从不辩解,也不愤怒。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退回自己的宫殿,坐在窗前看月亮。他看得到月亮,却感受不到它。就像一个人站在火边,却永远感觉不到温暖。

而现在,月亮死了。

不,是月族死了。

日族国君昭烬率军破城时,正是月族最盛大的祭月节。全城族人聚集在祭坛前,引月华入体,准备开启千年一度的“月潮”。他们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月潮,是白昼。

昭烬以日核焚天,硬生生将黑夜烧成白昼。月族人的月华在体内逆流,经脉寸断,灵力反噬,成片成片地倒下。

沈夜阑没有倒下。

因为他本来就没有灵力可反噬。

他只是站在那里,亲眼看着父王被日箭贯穿胸膛,看着母后自刎于祭坛之上,看着那些曾经想娶他、想辱他、想退他婚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然后,他被抓住了。

日族的士兵将他按跪在地,用特制的“昼枷”锁住他的手腕。那枷锁刻着日纹,灼得他皮肤发烫,连最后一丝属于夜的凉意都被蒸干。

此刻,月族幸存的族人被绳索串在一起,跪在他身后。

他们看着他,眼里没有怜悯,只有恨。

“都是因为你!”一个妇人尖声骂道,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你这个废物!要是你有半点月族血脉,祭坛怎么会破?月都怎么会灭?”

“他配当太子吗?”一个男人冷笑,“连月华都引不动,就是个空壳子!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把他扔进月井,省得今日害死全族!”

“和亲不要他,打仗用不上他,现在连死都死得比我们慢——他凭什么跪在这里?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唾沫、辱骂、诅咒,像雨一样落在他身上。

沈夜阑没有抬头。

他的银发垂下来,遮住眼睛,遮住了所有表情。他的肩很薄,被昼枷压得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也没有流一滴眼泪。

他只是跪着。

像一尊被砸碎了的神像,空有美丽的轮廓,内里早已空空如也。

直到一道阴影落在他面前。

金甲,黑靴,日纹披风在热风里猎猎作响。

沈夜阑没有抬头,却知道是谁。

整个月都,只有一个人能在白昼里走得这样从容,像巡视自己的领地。

昭烬在他面前蹲下。

男人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沈夜阑被迫迎上那双眼睛。

那是日族国君的眼睛,金褐色,像熔化的黄金,里面没有怜悯,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的兴味。

“沈夜阑。”昭烬念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骨面,“月族太子,无灵脉,无月核,不能引月华,不能修月术——是吗?”

沈夜阑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昭烬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正午的太阳更让人窒息。

“很好。”他松开手,站起身,对身后的士兵道,“带上他。其他人,全部处决。”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哭嚎。

沈夜阑的身体猛地一僵,终于抬起头,眼底第一次有了波动:“你——”

昭烬低头看他,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他苍白的脸。

“怎么?”他问,“想替他们求情?”

沈夜阑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昭烬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别误会。我留你,不是因为你有用,也不是因为你可怜。”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沈夜阑颈侧的动脉,像在确认一件物品的成色。

“是因为你什么都不是。”

“你是一张白纸。”

“而我,最喜欢在白纸上写字。”

沈夜阑的瞳孔骤然收缩。

昭烬直起身,对士兵挥了挥手。

两名日族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夜阑,将他拖离这片血泊。

沈夜阑没有挣扎。

他只是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月都。

祭坛碎了,月亮死了,族人的尸体铺满了长街。那些曾经骂他、辱他、唾弃他的人,此刻都成了地上的血泥。

而他这个“废物”,却活了下来。

被灭族者亲手带走,像一件战利品,像一件……玩具。

沈夜阑闭上眼睛。

风从白昼里吹来,带着焦土和血的味道。

他没有哭。

有些东西,不是被摧毁就会消失的。4

段评

B 文字情绪拿捏得特别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