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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试炼台，周遭不断传来窃窃私语，一道道目光牢牢黏在我的身上，惊讶、好奇，还有几分尚未散去的轻视交织在一起。从前所有人提起我的名字，只会联想到宗门垫底、资质庸弱，可刚刚那场对决，已经颠覆了不少人心里固有的印象。

不少同批的弟子凑在一处低声议论，猜测我这段时间到底有了什么奇遇，才能够硬撼淬体初期巅峰的赵磊，甚至将对方击败。有人心生不服，暗自把我视作接下来比试需要提防的对手；也有人依旧不以为然，觉得我不过是侥幸抓住破绽，赢了一场罢了，下一轮很快就会落败。我没有停下脚步理会旁人的议论，面色如常，默默挤出围观的人群，走到广场侧边空旷的石阶上调息。

方才硬碰硬的那一拳震得我手臂依旧隐隐发麻，体内灵气消耗大半，经脉微微酸胀。我盘膝坐下，缓缓运转基础心法，一点点吸纳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平复翻涌的气血。灵泉只是夯实了我的根基，可我的修为终究还停留在淬体初期，灵气总量远不及已经抵达初期巅峰的赵磊，方才取胜靠的不是硬实力碾压，而是看准了对方急躁冒进露出的破绽。若是硬碰硬长久耗下去，落败的人只会是我。我心里十分清醒，这场胜利只是险胜，并非实力上的绝对碾压，眼下这点实力远远不够自保。

“婉婷！”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睁开眼回头，就看见林婉婉快步跑到我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藏不住欣喜：“刚才太厉害了！我都没想到你居然能打赢赵磊，之前他可欺负过好多底子弱的同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看着她由衷为我高兴的模样，我心头一暖，却没法说出系统、灵泉的真相，只能淡淡含糊带过：“最近一直在静心修炼，根基稳固了一些而已，只是运气好抓住了他招式的漏洞。”

林婉婉半信半疑地打量我，也没有继续追问我的秘密，只在一旁坐下陪我调息，还悄悄拿出一小瓶低阶的养气丹药塞到我手里：“这个给你，恢复灵气快一点，下一轮抽签还不知道会遇上谁，多做准备总没错。”

我捏着小小的瓷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在这个人人以修为、机缘为重的宗门里，这份不带功利的善意格外珍贵。我郑重道谢，收下丹药，倒出一粒服下。温润的药力缓缓化开，滋养着耗损的经脉，体内空虚的灵气渐渐得到补足。

不远处的人群中心依旧围着大批弟子，柳如烟静静站在那里，几名师兄师姐围在她身侧恭维。方才我的那场胜利，于她而言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自始至终没有朝我这边看过一眼。也难怪，以她的天赋，早已半只脚踏入淬体中期，赵磊在她眼里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对手，我赢下这场对局，自然难以入她眼底。

我望着那道耀眼的身影，心底没有嫉妒，只有警醒。柳如烟是天命所归之人，机缘不断、修为突飞猛进，而我每一步都要靠着自己拼命争取，稍有松懈，便会再次跌回任人欺凌的境地。既定命运里的劫难只是暂时躲开，前路还有无数未知的风波在等着我。

没过多久，第二轮对战的号牌开始公示。广场中央的玉牌亮起新的名字，我抬眼望去，我的下一个对手，是一名名叫周凯的弟子。他的修为同样处在淬体初期巅峰，打法稳健谨慎，不像赵磊那般急躁冲动，是这批新人里实力中上的好手。台下很快有人注意到对战名单，又是一阵小声喧哗，不少人都断定我的好运到此为止。赵磊轻敌急躁让我寻到机会，可周凯心思缜密，几乎不会露出明显破绽，我想要再侥幸取胜难如登天。

林婉婉看到名字也不由得皱起眉头，面露担忧：“周凯很难对付，他出手向来稳妥，几乎不给对手可乘之机，要不……等会儿上场你尽量防守，不必强求取胜，就算输了也没有人会笑话你。”

我轻轻点头，心里却没有退让的想法。我好不容易挣脱炮灰的开局，绝不想刚赢一场就草草止步。我闭上双眼，借着丹药的药力抓紧时间恢复状态，在脑海中回想方才和赵磊交手的得失，复盘闪避、出拳的时机，思索应对稳健打法的思路。时间一点点流逝，台上一轮轮比试结束，终于轮到了我与周凯上场。

我起身缓步踏上试炼台，对面的周凯神色平静，没有赵磊那般张狂的嘲讽，只是拱手：“请指教。”话音刚落，他便率先出手，招式四平八稳，攻守兼备，每一招都留有余地，没有丝毫冒进。

拳风迎面而来，我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断侧身、退步进行闪避。周凯的攻势不急不缓，一张一弛之间封死了我大部分反击的空隙，无论我如何寻找角度，都很难抓到明显的破绽。短短片刻，我便被逼得不断后退，只能疲于防守。台下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大多数人都觉得我已经到了极限，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长时间的躲闪消耗着我本就不多的灵气，我的呼吸渐渐急促，手臂因为不断格挡开始发酸。我知道不能一直被动防守，再拖下去灵气耗尽，我必败无疑。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他循环往复的招式，再稳妥的拳法，也会有循环间隙。我故意露出一个气力不支的破绽，装作脚步虚浮无力。

周凯见状果然抓住机会向前突进，打出一记直拳。就在他招式递出的刹那，我猛地侧身避过锋芒，将仅剩的灵气全部灌注到手臂，瞄准他招式衔接短暂的空隙一拳打出。

砰！

仓促之下周凯来不及回防，被我正中肩头，身形踉跄后退数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稳住架势，可方才那一击已经打乱了他平稳的节奏。我抓住时机乘势而上，不再保留余力，接连出招。几番缠斗过后，周凯灵气损耗严重，招架渐渐吃力。

就在他想要后撤拉开距离重整攻势之时，脚下一滞，最终失去平衡摔倒在试炼台上。

裁判长老开口宣布：“徐婉婷，胜！”

全场一片哗然，谁都没有料到，接连两场，我都取得了胜利。

我站在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脱力，灵气几乎耗尽，手臂、肩背多处酸痛。接连两场苦战已经掏空了我当下所有的余力。我抬头望向高台，几位长老看向我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认真的审视，不再是之前看待普通底层弟子的随意。

走下试炼台，林婉婉连忙迎上来扶着我，满眼的震惊与欢喜。周遭投向我的目光彻底变了，轻视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忌惮。

我靠在石阶上休息，一边调息一边暗自估算自己的实力。接连两场胜利看似风光，可我清楚自身短板：灵气储量不足，没有高阶功法，肉身强度也只是刚刚得到基础淬炼。若是接下来遇上已经迈入淬体中期的弟子，我几乎没有胜算。

正当我思虑之际，视野之中缓缓浮起熟悉的淡金色字迹。

【下一轮对手：柳如烟。天命主线触发，柳如烟实力远超现阶段宿主，正面交战必败。提示：不必死战，守住三十回合即为完成隐藏支线，可获得微弱肉身增益。】

看见字幕的一瞬间，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终究还是来了。

我最不愿提前对上的人，出现在了我的下一轮对战名单之上。柳如烟早已半只脚踏入淬体中期，实力与我有着天壤之别。硬拼，我毫无胜算。可若是我撑满三十回合，就能得到提升肉身的机缘。

我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少女，她身姿清雅，神色淡然，仿佛无论接下来的对手是谁，都无法让她心绪泛起波澜。

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我的心头。

所有人都期待着圣女大展身手，没有人觉得我能够在她手下坚持多久。可我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我不求取胜，只求咬牙撑完三十回合，抓住这次难得的机缘，让自己再变强一分。

天色渐渐偏移，阳光斜洒在试炼台的青石面上，下一场对决的钟声，即将为我和柳如烟敲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