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左奇函学会了一件最疼的事——无声退场。
他没有闹,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半点异常。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是那个温柔、随和、脾气很好、永远会迁就队友的小孩。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有一整座盛夏,彻底枯死、腐烂、灰飞烟灭了。
他开始刻意收敛所有目光。
从前排练室人再多,他的眼睛永远有固定的落点,会下意识追随、会悄悄停留、会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把所有温柔都悄悄堆给他。
现在不会了。
哪怕对方就在身旁,哪怕呼吸交织,哪怕舞台灯光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他的眼神都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不偏、不倚、不贪、不留。
太标准了,标准到像一场漫长又残忍的惩罚,惩罚他从前所有不自量力的心动。
他开始改掉所有偏爱。
不再下意识放慢脚步等对方跟上,不再下意识记住对方的口味和习惯,不再把仅剩的温柔和耐心全部留给一个人。
曾经所有的特殊,全部作废。
最残忍的从来不是争吵和离别,而是明明朝夕相见,却从此生生隔了一整个世界。
他们依旧每天一起训练,一起熬夜抠动作,一起在清晨迎接天光,在深夜目送灯火熄灭。走位依旧贴合,配合依旧默契,鞠躬依旧并肩。
外人看他们依旧是最合拍的搭档、最信任的队友、最稳的彼此。
只有左奇函知道,他的心早就不在这儿了。
或者更残忍一点——心还在,却被他亲手锁死、封禁、反复凌迟。
他最怕晚风。
每一次训练结束的夏夜晚风,都带着一模一样的温度,一模一样的味道,吹起一模一样的回忆。
会吹回从前无数个偷偷心动的瞬间:
是不经意撞进眼底的笑意,是练习疲惫时轻轻的搀扶,是舞台上短暂对视的慌乱心跳,是他藏了整整一年、不敢外露分毫的私心。
那些瞬间太真、太甜、太滚烫。
以至于现在回头看,每一分甜,都变成扎进骨血里的疼。
他开始习惯自我折磨。
明明可以坦然相处,他偏要刻意保持距离;
明明可以说笑打闹,他偏要克制所有亲昵;
明明还在意到心口发紧,他偏要装作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回最普通的队友。
普通到可以被替代,普通到毫无特殊,普通到从此以后,对方的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例外,都和他再无半点关系。
他最痛的不是得不到。
是曾经拥有过无数暧昧与偏爱,最后却只能亲手归还。
归还所有默契,归还所有亲近,归还所有独一无二的偏袒,归还所有藏在眼底的喜欢。
他慢慢接受一个残忍的真相:
他们可以共舞台、共荣光、共进退、共漫长岁月。
唯独不能共私情。
这辈子只能是队友,只能是朋友,只能是并肩的旁人。
永远不可能是例外,不可能是偏爱,不可能是心底最特殊的人。
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
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腐烂在心底,无人知晓,无人可惜。
后来的无数个日夜,他学会了不动声色的难过。
训练累到发抖不会哭,舞台失误不会哭,压力压到喘不过气不会哭。
唯独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
对方习惯性对别人温柔、对别人迁就、给别人例外的那一刻,
他心口会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窒息到说不出一句话。
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连难过的身份都没有。
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盛大暗恋,一个人的从头到尾,一败涂地。
盛夏结束了。
他的喜欢,也跟着死在了那个夏天。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