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煮不加葱，隔着薄玻璃的来往

《借月光》顺利通过之后，林晚又一头扎进了新的词作里。她习惯熬大夜，小小的出租屋里，书桌挨着飘窗，台灯常常从夜里十一点一直亮到凌晨三四点。桌上堆满了打印稿、便签本、半凉的柠檬水，烟灰缸却是空的——她不抽烟，只是喜欢把写废的草稿揉成团丢进去，攒到一定数量再统一扔掉。

自从那次城西录音棚一别，她和宋亚轩再也没有正经约见过。

偶尔深夜，她写词卡住了，盯着空白文档发呆，手指悬在聊天框上方，翻来覆去，最终什么都没有敲出去。

他们之间的位置分得清清楚楚。他是站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解读的偶像，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她是躲在幕后，名字很少会单独出现在海报上的词作。合作已经收尾，再主动搭话，好像都成了逾矩。

可宋亚轩的消息总是来得很巧。大多是凌晨一两点，刚好是她脑子转得最迟钝、灵感快要枯竭的时候。没有长篇大论，简简单单一句：

【还在写？】

林晚每次看到心口都会轻轻颤一下，回复也克制：【嗯，卡词了。】

那头过了几分钟回过来：【别硬熬，饿不饿？】

最开始她还客套推辞两次，直到第三次，宋亚轩发来一张街边便利店的照片，玻璃门内暖黄灯光，关东煮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收工路过你家附近，出来拿一下？不加葱。】

林晚盯着屏幕愣了很久。她只在录音棚闲聊时随口提过一句，吃关东煮讨厌葱，没想到他记住了。

她套上外套，抓过钥匙下楼。深秋夜里风很凉，街道上人影稀少，便利店门口，宋亚轩戴着黑色鸭舌帽，口罩拉到下巴，肩上斜挎一个普通的黑色帆布包，没有助理跟在身边，看起来和普通晚归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见到她来，他把塑料袋递过来，指尖带着室外的凉意。“萝卜、海带结、鱼豆腐，全都没有放葱。”他声音压得很低，“刚出锅没多久，趁热吃。”

林晚接过袋子，袋子温温的，暖意透过薄塑料传到掌心。她抬头看他，路灯落在他眼底，柔和得和录音棚那晚一模一样。“谢谢你，总这么麻烦你。”

“顺路而已。”宋亚轩笑了笑，目光扫过她眼下浓重的青黑，“别连着熬三个通宵，词可以慢慢磨，身体不行。”

林晚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隔着一小段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没有久留。他还要赶回宿舍，不能在外逗留太久，简单道别之后，转身消失在路口拐角。

林晚拎着关东煮回到出租屋，坐在飘窗边慢慢吃。萝卜炖得软糯，汤汁鲜淡，确实一丝葱花都没有。她拿出便签纸，提笔写了一行小字，拍照发过去：【今日补给到位，灵感好像回来了一点。】

没过多久，宋亚轩回了个淡淡的笑脸表情。

一来二去，就慢慢形成了默契。她熬大夜写词，他深夜收工，如果路线刚好能绕到这边，就捎一份关东煮过来；轮到他排练、录歌，长时间吊高音，嗓子紧绷干涩，她也会找机会装作节目组新来的工作人员，混在一众补给人员里面，悄悄递过去一只保温杯。

保温杯外壳是素净的米白色，杯身贴着一张小小的黄色便签，字迹清瘦：少唱高音，多睡觉。

第一次收到的时候，宋亚轩正在休息室，身边围着好几个工作人员。他不动声色接过杯子，等人群散去，才低头慢慢揭下那张便签，小心翼翼折好，收进钱包内侧的夹层里。

经纪人偶尔察觉到异样，随口问两句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新朋友。宋亚轩只是摇摇头，淡淡带过，不肯细说。

圈内人都清楚，偶像最忌讳传出私交绯闻，一旦被拍到，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他们像达成了无声的约定。不主动问对方私人感情，不打探对方不愿说起的过往，不提出要光明正大一起逛街吃饭。聊天大多和音乐有关，偶尔扯几句细碎日常，点到为止。

中间隔着一层透亮又脆弱的薄玻璃。看得见彼此，能听见对方说话，可谁都不敢伸手，率先敲碎。敲碎了，要么是相拥，要么就是碎得满地再也拼不回来。

这天下午，宋亚轩在练习室反复打磨一首新歌的高音段落，一遍又一遍，到后面嗓子干涩发疼，音调总是差一点点味道。

休息间隙，他蹲在调音台旁边，手指挨个按着旋钮，眉头微微蹙起，小声嘀咕：“它藏起来了，明明刚刚还在这里。”

刚好进来送水的林晚听见这句话，脚步顿在门口，忍不住弯了唇角。她今天过来是和制作方沟通另外一首填词合作，听说他在隔壁练习室，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看看，没想到刚好撞见这一幕。

舞台上从容沉静，一开口就能稳住全场的宋亚轩，私底下居然会因为找不到一枚小小的调音旋钮，小声委屈地吐槽。宋亚轩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林晚，眼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耳尖微微泛起浅红，像是小秘密被人撞破，有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过来了？”他站起身。

“过来谈新的填词项目，顺路过来看看。”林晚往前走两步，目光落在调音台上，伸手指向角落一枚不起眼的银色旋钮，“是不是这个？被线材挡住了。”

宋亚轩低头一看，果然。粗大的音频线搭在上面，大半部分被遮住，难怪找了半天都没有看见。“原来是被挡住了。”他伸手拧了两下旋钮，调试好参数，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她，笑意漫上来，“还好你来了。”

林晚笑了笑，没有久留。这里人多眼杂，不宜久待，简单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练习室。

走出大楼，午后阳光落在身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刚刚近距离对视的那一瞬间，心跳快得离谱。

她很清楚，不能再这样继续往下陷。他们之间那层薄玻璃正在一天天变得模糊，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他身在万丈光芒里，而她只是幕后写词的普通人，曝光带来的代价，他们未必承担得起。

回到出租屋，林晚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文档发呆很久。要不要拉开距离？这个念头冒出来，在心底盘旋。

可一想起漏雨录音棚那晚，他安静等待四十分钟的模样，想起不加葱的关东煮，保温杯上那张小小的便签，心里又软下来，迟迟下不了决心。

手机震动，弹出宋亚轩发来的消息。

【晚上收工，还路过你那边，要不要照旧？】

林晚盯着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最后只敲下两个字：【不用。】

发送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先远一点吧。至少，在还没有想好怎么跨过那层薄玻璃之前，不要再继续靠近了。

另一边，练习室里。宋亚轩看见屏幕上“不用”两个字，指尖顿住，脸上浅浅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他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慢慢回复：【好，知道了。】

消息发送成功。他低头，伸手摸了摸钱包夹层里，那张已经微微起皱的黄色便签纸，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薄玻璃没有被敲碎，可好像，有人打算往后退一步。

只是两个人都没有料到，没过多久，《借月光》所属的青春电影，即将举办首映礼。那一场铺满聚光灯的红毯，将会把他们重新推到同一个空间里，再也躲不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