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二）

众人在襄阳畅叙数日，探明蒙古大军果真退军后，便准备出行之事。

一连月余的紧张忙碌，终探知蒙古不敢再窥襄阳，靖蓉夫妇方能真正轻松下来。

襄阳城里慢慢恢复着往昔的热闹，郭芙独自在街市闲逛，瞧着一处处修补后的残垣断壁，她的心一下子畅快起来，今夜或许应与烈酒作伴，唯有佳酿能慰人心。

今日她要对月临风，醉得热烈飒爽。心念一生，郭芙快步转入街中的酒馆，上上下下张望片刻，但觉店内饮不痛快，酒兴上来却寻不到适合自己独饮之所，她懊恼地立于店内。

“夫人，今日是花朝节，夜里江边会放花神灯，要不要去瞧瞧？”小伙计凑过来，笑嘻嘻地跟郭芙打着招呼。

“放灯？江边可有船？”听得江边热闹，郭芙一下来了兴致。

“夫人想去江上夜游？我们店家原是有船供江上饮酒赏月的，不知如今船修没修好。”

“我不泛舟，就想寻个闹中取静处饮酒。”

“夫人稍候，我去问掌柜有船没有。”

片刻后小伙计折回，把船只所在地点，所需酒水、糕点、小菜一应向郭芙报来。

郭芙点了酱瓜、盐笋、鸳鸯煠肚、蜜炙鹌子、桃李梅杏四样蜜饯，外加数坛瑞露酒，令小伙计挑着送上船去。

残霞未尽，江边已燃起点点渔火，浪尖微动摇碎一波金红。郭芙立于舟上远眺，却见天水处云影苍茫，水波边蒹葭拔节，烟火渐升的江景令人心情大好。

笑意在唇间漾开，入坐、斟酒，一颗蜜饯丢入口中，微咸、轻酸、蜜甜，人间烟火气顺喉而下。郭芙一颗心快乐地要飞起来，今日她终于恢复自由身，开心吗？当然。

轻轻取下发簪，乌云般的秀发层层落下，以后再也不用束发髻了，管他什么姑娘妇人的，只要她高兴便可自由飞翔。襄阳的战事终于停息了，日后再也不是襄阳郭大姑娘，她要活成郭芙，活成自己原本的样子。

一酒一江湖，举杯邀月，她第一次笑的那么畅快，成年后头一回感受到什么是悠闲自得。酒液荡漾，香气四溢，把所有的过往藏入酒杯中，一饮而下，曾经的遗憾、错过的人儿一一随着酒液咽下，一切都释怀了。

那断臂之痛在他身上留了疤痕，亦在她心头留了伤痛，每每看到他的空袖她总是痛的。躲着痛忍着疼，这些年她独自走过愧疚，若不是战场上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又怎会明白当年那个少女的心。

果酒入喉带着浓烈的暖，鲜衣怒马的姑娘仿佛又回来了，若能重来，她一定要告诉他，‘襄阳的家永远等他回来。’

琥珀色的液体填满心间，微微苦，慢慢甘，冽冽香，脸也红了，眼也迷了……并非喜欢酒的味道，只是爱上醉的感觉。

泛白的指节死死握着江边的树杈，杨过一路随她来到江边，不能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单身女子独自饮酒，她也敢！杨过在心底发怒，怒她不懂保护自己。

瞧着她一杯接一杯的独饮，他仿佛能嗅到杯中的酒香，寻香而至的诱惑扰得心头大乱，脚似是不想听他使唤，往前挪了挪步，又被攀住树杈的手扯住。

一张苍白阴郁的脸浮现，杨过一个激灵，寒毛乍起，他闭眼长叹，挥开脑里的人影。这次他不会让姑姑打扰到芙妹，他要护好她。

保护她？脑中又闪过一道凌厉的目光，他懊恼地叹息着，郭伯母又怎会允许他护她左右，在他为郭襄送贺礼之日，郭伯母已经无声的警告过自己了——离芙妹远点。

夜色深沉，最后一滴酒滑入口中，郭芙方摇摇晃晃弃舟上岸。

披着满身树影的杨过盯着那个飘飘乎乎的身影，月色为那袭宝蓝散上一层银辉，使得原本婀娜的身姿更加光华夺目。

她轻盈盈冲他走来，一抹桃色染透那奶油般的肌肤，眸光迷离，梨涡浅浅，浓浓醉意中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极尽柔美。

“是杨大哥么？你是树还人？”郭芙的手顺着树杆一路攀上他的左臂，拍拍树，捏捏人，她凑近他，想看清眼前的事物。

“你别晃啊，你晃得我好晕。”

酒香混着女儿独有的体香袭来，缕缕香气缠绕，如蚕丝般紧紧裹住他，杨过一时僵在原地竟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