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黑气消散之后,天际重归平静,仿佛方才那惊鸿一瞥,只是风沙迷眼生出的幻象。
可宴止的神色没有半分松懈。他掌心残留的神力还在微微震颤,方才那股气息阴冷诡谲,既无殷野的暴戾,也无魔母那种亘古苍茫的沉郁,是完全陌生的味道。
洛听雪顺着他方才望向的方向看去,云天茫茫,空空荡荡,什么都捕捉不到。
“跑了?”她低声问。
“嗯。”宴止收回目光,指尖缓缓收拢,“对方修为不弱,而且极擅长隐匿行迹,刻意避开我们的感知,只远远窥探一眼便抽身退走。”
“会是谁?”
“暂时猜不透。”宴止缓缓道,“魔界之内,除了殷野一党,其余魔族势力大多蛰伏,不敢贸然触碰锁魔渊的禁忌。天界这边,知晓魔母封印内情的人寥寥无几,更不会用这种阴邪黑气探查。”
不是魔界叛党,不是天界仙官。
这个答案,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洛听雪眉心月纹轻轻跳动,心底生出一股不安:“难道还有第三方,一直藏在暗处,盯着锁魔渊?殷野作乱,会不会也是此人暗中推波助澜?”
“有这个可能。”宴止眸光深沉,“殷野野心昭彰,极易被人利用。若是有人暗中给他传递消息、指点招魂阵的法门,一切便说得通了。我们今日斩除殷野,只是砍掉台前棋子,幕后之人,依旧藏在阴影里。”
风掠过荒滩,卷起细碎沙石。
“这件事不能声张。”洛听雪定了定神,“云珩尚且不知,若是贸然传开,容易人心惶惶。我们先按原定计划加固封印,同时暗中留意异样气息。”
“正合我意。”
两人不再在谷口久留,一同折返月华别院。
回到院中,云珩已经传完讯息,正靠在桂树下等候,看见他们回来,笑着迎上来:“怎么样,还有别的状况吗?天宫那边已经收到消息,封印至宝三日后便能送到西荒。”
“暂时无事,只是往后巡查,多加小心,留意陌生魔气。”宴止淡淡带过方才窥伺者一事,没有细说,“我回房整理封印古法,你继续安排外围巡防。”
云珩见他不愿多言,便识趣地不再追问,领命退下。
庭院里只剩下洛听雪和宴止。
宴止抬眼看向藏书阁楼的方向:“月华族世代镇守西荒,族中古籍,应当记载过锁魔渊与魔母的起源。殷野之事、方才那道陌生气息,或许在旧简里能找到线索。”
洛听雪恍然:“你说得对。族中藏经阁藏着自上古流传下来的秘卷,寻常弟子不得翻阅,我带你去看看。”
月华族藏经阁筑在月落山半山,层层月华结界环绕,阁内安静幽深,空气中弥漫着古旧竹简与玉帛的淡香。
洛听雪抬手解开禁制,银辉流转,木门缓缓敞开。
一排排玉架整齐林立,无数玉简、兽皮古卷静静陈列。她熟门熟路走到最内侧一处高台,这里存放着族中最高秘典。
指尖拂过一卷暗沉的兽皮古简,古简表面刻着淡红色的古老纹路,是上古的文字。
“就是这一卷,《渊底纪事》。”
她将古简取下,递到宴止面前。
宴止接过,指尖抚过粗糙的兽皮,神力缓缓注入,晦涩的上古文字化作清晰的字句浮现在半空。
两人并肩而立,一同默读。
古简记载,魔母并非原生魔界生灵,是上古一场天地浩劫之中,万千怨念、死魂汇聚而生的邪祟。当年仙魔大战落幕,众仙合力将她镇压于锁魔渊深处,立下三重封印。
读到后半段,一行记载,让二人同时顿住。
【魔母之外,尚有影主,隐于界缝,不属仙、不属魔,喜借纷争收割魂魄,伺机破界而出。】
洛听雪心头一震:“影主?”
“方才那道黑气,多半就是他的气息。”宴止的声音沉了几分,“不属于仙魔,藏身两界缝隙,乐于挑起战乱,收割亡魂。殷野,就是他挑动的棋子。”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殷野想要借魔母夺魔界大权,而影主想要借魔母出世、三界大乱,收割漫天魂魄。他们目标看似相近,实则各怀心思。殷野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到头来,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若是影主还在暗处,他不会就此罢休。”洛听雪攥紧指尖,“殷野死了,他说不定会再寻下一个棋子。”
“没错。”宴止合上古简,“我们加固封印,稳住魔母,是守住第一道防线。而提防影主,才是往后最难的一关。此人藏在界缝,位置飘忽,很难追寻踪迹。”
洛听雪望着古简上的字迹,沉默片刻:“这件秘闻,暂且只你我知晓。苍渊刚养好伤,要先稳住魔界,不宜再给他增添负担。”
“好。”
宴止看向她,光线自阁窗的月华缝隙落下来,落在她银白的发梢,柔和安静。
“听雪,往后,我会和你一同提防这个影主。”
话音未落,远处密室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灵力震荡。
苍渊那边,似乎出了变故。
洛听雪心头一紧,立刻抬眼望向别院的方向。